“嫂嫂,是我不如书真厉害。”
江惠知背着背篓,草帽被他随意地挂在脖颈处。
柳玉脚步未停,她回过头见少年神色莫名执拗,只当他是孩子心性犯了要同书真争个高低。
她踢开脚边的野草,借着微弱的月光便能看见不远处的木牌子。
柳玉终于呼出一口气,用袖口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珠,还不忘安慰:“别多想,书真是在钦州城里读书,规矩自然是要严些,等你到他那个年纪说不定比他还要厉害。”
柳玉心里存了哄孩子高兴的心思,自然是把话说的漂漂亮亮的。
“那嫂嫂……”江惠知听出她在哄人,这个答案他却不大满意,漆黑的眸光落在她消瘦的背脊上,坏心思道:“我也去钦州城里读书怎么样?
“自然是好的。”
柳玉应的干脆,一来是她原本就有这个打算,这孩子聪慧,若是能在钦州城里读书,日后不说有什么大出息,至少谋生的本领是有的了。
二来是她从前与江善说过,他们以后若是有了孩子,必定要让他去最好的书院读书。
现如今他们没有孩子,江惠知改了姓,又承了江家的香火,这事儿自然不能含糊。
江惠知漆黑的双眸里透出期盼,见柳玉没有回头看的意思,那一点点情绪很快回归平静,再没有一丝波澜。
“惠哥儿,咱们走快些,还有好些事儿要忙活呢。”
柳玉说着,脚下也加快了步子,叔公的牛车要绕过河才能回到柳家湾,若是送他们回柳家村便又要绕好大一段路。
柳玉本就是搭的便车,自然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她回头瞥了一眼,只觉身后漆黑一片,脚上的步子也不由得更快了些。
待二人走到家门口,便见篱笆门上挂着一匹纸糊的灯笼,柳玉回头望了望,见四周漆黑一片,只当是隔壁家的小珠儿挂错了。
她将灯笼放在背篓中,预备明日放给小珠儿。
柳玉推开篱笆门,将背篓放在角落,忙去看团筛上的甘草叶。
甘草叶被太阳晒的边缘泛黄,柳玉心头一松,她今日还特地去药铺里打探了一番,新鲜的甘草收两文一斤,若是嗮干过的可卖到七文一斤。
这些少说得有个两三斤。
柳玉心中欢喜,江惠知也在锅上烧好了水,站在她身旁,似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提醒道:“甘草夏日好卖,若是到了秋冬便只能卖些甘草根了。”
柳玉闻言一怔,随即失笑。
“什么时候卖,卖多少银钱都由你说了算。”
说着就往昨日刚收拾出来的屋子里走,这屋子里没床,等柳长叶做完竹床也要几日,她想着拿些什么凑活凑活。
毕竟厨房蚊虫多,她今日还发现江惠知胳膊上起了两个好大的红包。
江惠知闻言一怔,忙跟上柳玉的步子。
“真的吗?”
柳玉转头,神色莫名:“自然是真的。”
家中虽不富裕,但她作为长嫂,怎么会打小叔子银钱的主意?
江惠知愣在原地,他从前分明见那男人赚了银钱全都交给她。
为什么他不能交给她?上次的她也没要。
难道只是因为他唤她嫂嫂,而不是唤她夫人么?
江惠知只觉胸口那股炽烫的火气再次涌上心间,可是不能……不能……
屋子透了一天气霉味散去不少,还别说她在屋子四角都放上了干艾草,驱虫散味儿。
江惠知走到屋子门槛处。
嫂嫂。”他低低唤了一声。
柳玉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江惠知站在门槛的阴影里,听见她的答复却愈发迈不动腿。
“我……我想买副字帖。”
江惠知站在门口,见妇人神色柔软就连语气也带着软意,神智猛地回笼,他慌忙转了话头。
柳玉将团晒抖了抖,这才拍了拍裙摆。
“进来说。”
声音从屋内传出,江惠知下意识地抬起脚步。
柳玉将竹席上的木刺用木头刮了刮,她走到墙角燃起一盏酥油灯。
暖黄的烛火瞬间晕开,先是照亮江惠知头顶沾着的甘草,再往下是一双漆黑到仿佛看不见尽头的眸子。
柳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回头见他这副模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只觉到底是相处的日子太少,才叫这孩子想要些什么东西都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她从怀里掏出荷包,轻轻递到少年跟前,烛火跳动,映的她眉眼愈发温软。
江惠知猛地抬眼,他伸出手,又觉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又飞快垂下,长睫轻轻颤着,掩住眼底猝不及防的慌乱与讶异。
柳玉叹一口气,她捏住少年藏在背后的手,然后轻轻将荷包放了上去。
“拿着。”
声音是带着疲惫的温软。
江惠知心头一动,只觉被捏住的掌心开始莫名瘙痒起来,从手心的脉络一直延伸到臂膀,四肢,最后慢慢汇聚到胸膛。
从胸膛的更深处,有什么被蹭了一下,很痒,想将手伸进去挠一挠。
他抬起头,这一回不是偷偷的打量,只是光明正大的,将这张脸刻进脑海。
“要买什么不必同我说。”柳玉收回手,转身将竹席铺平,“去打盆水来擦一擦,这竹席隔得年月太久,灰大。”
暖黄的烛火在墙角摇曳,将妇人的侧脸衬得温和柔润。
江惠知攥着手心沉甸甸的荷包,他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
他端着木盆回来时,竹席已经被柳玉用抹布擦过一遍,隐约露出竹子青黄的脉络。
“嫂嫂……水烧好了。”
柳玉闻言站起身,今天在镇上走了一天,腿脚便有些酸胀,这一动,膝盖便有些发软。
她轻轻嘶了一声,下一瞬,眼前却出现一条灰布袖子。
“嫂嫂,你搭着我吧。”
少年神色认真,裸露在袖子下的一截手腕似白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