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轻巧的越过墙头,漆黑的肉爪踏过黄泥地,尾尖扫过墙角的狗尾巴草。
它冲着漆黑的夜幕“嗷呜”一声。
浅青的衣衫至黑暗中缓缓踏出,江惠知垂着眼,指尖捏着一只草编蚂蚱,听见狸猫的叫声这才懒懒的抬起眸子。
月色稀薄,勾勒出少年柔和的下颚线,一双漆黑的瞳孔浸在黑暗里,深不见底。
“是惠哥儿回来了吗?”
屋内传来妇人温柔的嗓音,还带着些许倦意。
江惠知扫过狸猫,他低下头盯着脚下的水洼,唇角慢慢勾起,直到扬到熟悉的弧度,他才开口:“回来了,嫂嫂。”
声音清亮和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温和。
“夫子怎么样?你听得懂么?”
柳玉听见熟悉的声音困意一扫而空,边说边将栓好的篱笆门打开。
“夫子待我很是温和,听的懂。”
江惠知将斜挎的包袱放在一旁,温和的答。
柳玉闻言心中也安定下来,“第一天去上课,同窗们可好相处?”
这是江惠知第一日离开她,她这一整日心神不宁,生怕夫子嫌弃他,同窗欺辱他。
江惠知随手扫去衣摆处不知何时沾上的碎屑,轻抿一口桌上的金银花水,清甜微凉的气息浸透舌尖,冲散口腔里那股微弱的血腥气。
他看着满脸担忧的妇人,轻轻点了点头:“都好,同窗给我送了纸笔,还邀我去他家吃夕食,不过我说我姐姐还在家中等我,便拒绝了。”
“姐姐?”柳玉听的耳尖一颤,“你怎么同他们说我是你姐姐?”
“不行么?”江惠知怔愣一瞬,面露不安:“夫子问我家中还有何人,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家里还有个姐姐,后来再想改口,却怎么也没那个机会了。”
“嫂嫂,你要是不高兴,我明日便去跟他们解释。”见柳玉不说话,他连忙开口。
柳玉明白江惠知这是怕旁人多生口舌,但明白是一回事,她陡然听见这个称呼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局促感。
她还从未被人唤过一声姐姐。
“没事的。”柳玉开口:“在外头这样说也好,咱们这般境况,难免惹人说些闲话。”
更何况惠哥儿也不一定要在那书院常待,若是书真带了消息回来,定要去奔更好的前程。
“嫂嫂?”
“嗯?”
柳玉回头,杏眼中带上一丝疑惑。
“你今日在家中怎么样?”
柳玉见少年小心翼翼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又不是个孩子,还能怎么样?”
风吹过妇人素色的衣摆,柳玉抬手,小心的将他不知道在哪沾上的草木碎屑摘下,方才那点局促已然被风吹散。
“白日里帮王婶娘带了带她家小珠儿,趁着小珠儿午睡的间隙,又将白菜腌了,安稳的很。”
柳玉侧身穿过江惠知身旁,将锅上热着的饭菜端了过来。
“只是王婶娘来接小珠儿时说了一嘴,那张婶娘今日在地里不知道怎么的,许是中了暑气,竟一头栽进地里,运道也不好,额头磕出个大包,流了不少血。”
江惠知指尖摩挲着柳玉方才绣的枕巾,低垂的眼睫遮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嫂嫂怎么看?”
柳玉诧异的看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她也慢慢收敛了神色:“还能怎么看?”
“你不高兴么?”江惠知头颅微微倾斜,深黑的瞳仁覆着一层迷茫。
柳玉心猛地一跳,只觉那股被阴毒之物盯上的感觉再次爬上后脊,细密的寒意顺着鸡皮疙瘩慢慢爬进皮肉。
“啊!”
院外的尖叫声让柳玉猛地回头,那股寒意被瞬间的惊惶冲散,她下意识捏紧江惠知的衣袖。
“这是怎么了?”
江惠知视线从她惊慌的面颊慢慢移到她紧捏着他衣袖的手上,他恰巧的后背一步,不让柳玉觉得不安,也适当拉开了距离。
“我们去看一看吧,嫂嫂。”
江惠知轻声开口,视线如附骨之疽死死盯着她裸露在外的那一节脖颈。
脆弱,柔软。
柳玉没察觉这骇人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江惠知护在身后,从墙角拿上一把锄头,这才缓慢地打开篱笆门。
“怎么了?”她轻声开口,细小的声音很快被蝉鸣蛙叫声掩盖。
“玉娘,死……死人了!”
黑暗里王婶娘的声音打着哆嗦,说出的话让柳玉浑身直冒冷汗。
“死……死人了?”柳玉声音颤抖,险些连手中的锄头也拿不稳。
“是……是……你泉叔去找人了!天老爷!”
王婶娘面色惨白,浑身发软,只靠着手中那把锄头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
这会儿见了柳玉也顾不得怕了,她摸索着走到柳玉跟前:“你快回去吧,别吓着你了。”
柳玉将锄头递给身后的江惠知,将王婶娘扶稳:“这是怎么回事?”
王婶娘被她这么一扶只觉浑身都泄了一口气,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腿肚子止不住的直打哆嗦。
王婶娘压低声音:“刚才我跟你泉叔从地里回来,瞧见大春家地里的屎瓜长得好,寻思采些哄小珠儿高兴高兴,可谁知道我们一过去,就看见田埂上躺着个人!”
“我俩还以为她干累了,在田埂上歇一会。”王婶娘咽了口口水,“可你也知道,这地里多的是毒蛇,你泉叔也是好心!”
说起这个王婶娘肠子都要毁青了。
“都怪他烂好心!”王婶娘咬着牙斥骂一声,眼眶也忽的通红。
她瞧了一眼柳玉的神色,收敛了语气,粗糙的手掌死死握住柳玉。
“你泉叔怎么叫也叫不行,我怕出了事过去一瞧,人早都没气儿了,老天,怎么让我摊上这糟心事儿!”
王婶娘说的颠三倒四,柳玉拼拼凑凑也听了个明白,她回头,见江惠知还站在身后,她沉沉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