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之后没说话。
就那么站著,一只手搭在门边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著林峰。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不是警惕,就是,没有表情。
像一潭死水,你往里头扔块石头,它也不起波澜。
林峰看著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人是不是凶手”,不是“他好可疑”,不是“我得小心”。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师父,”
“嗯。”
“我感觉他比我帅”
玉元真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又长又深,像一口气嘆了几百年。
“你怎么那么有自知之明呢?”
林峰没理他。
他脸上堆起一个笑,笑得儘量自然,儘量像一个刚搬来的邻居。
“这位大哥,”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客气,
“我是你隔壁的邻居,刚搬来的。今天就来串串门,认识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关照。”
那人看著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就点了一下,下巴微微往下磕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林峰差点没看见。
林峰等了几息,等他说点什么。
但那人不说话了,就站在那儿,看著他。
门只开了半扇,他半个身子在门里头,半个身子在外头,像个框在门框里的画。
林峰有点尷尬了。
“那,您先忙,”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房间。”
那人又点了一下头。
这回他开口了。
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音调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像是说了很多遍这个字,说得都习惯了。
林峰訕訕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算快,但也不慢。
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的,在窄窄的巷子里迴荡。
他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贴著他,从后脑勺一直贴到后脚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身上。
“师父,”他在心里说,
“他还在看我们吗?”
“在,”玉元真人的声音很轻,
“一直看著!”
林峰没回头。
他继续走,
“拐进去,”玉元真人说,
“先躲一下,”
他走了几步,看见右边有一扇门,没多想,推了一下。
门没关。
他闪身进去,把门轻轻合上。
这是一个小院子。
不大,几步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地上铺著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靠墙堆著一些杂物,几口破缸,一堆劈好的柴火,还有一辆独轮车,车軲轆歪了,靠在墙上。
院子里有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短褂,头髮乱糟糟的,像刚睡醒。
他站在院子中间,正在伸懒腰,两只手举过头顶,身子往后仰,嘴张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打哈欠的时候没松裤腰带。
但他的裤子有点大。
很大。
大到他一伸懒腰,裤子就掉下去了。
“哗啦”一声,裤腰直接滑到脚踝,堆在那儿,像一摊瘫在地上的布。
他穿著一条大红色的裤衩,红得刺眼,红得扎心,红得在早晨灰濛濛的光线里像一盏红灯。
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还保持著伸懒腰的姿势,手举著,嘴张著,仰头看著天。
他身前蹲著一只狗,黄白色的,土狗,不大,正背对著他,屁股对著他的脸。
那狗的尾巴竖著,一摇一摇的,悠閒得很。
林峰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裤子掉在脚脖子上,穿著大红裤衩,仰头看天。
他身前一只狗,屁股对著他,尾巴摇啊摇。
他愣住了。
那个中年男人也愣住了。
两个人隔著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林峰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是那种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的尷尬。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自己动了起来。
“你继续,”他说,声音飘得像在梦里,
“你继续,不用管我,”
他边说边往后退,手摸到门板,准备把门关上。
“不用管我,我就是路过的,你忙你的,”
那中年男人终於反应过来了。
“小兄弟!”
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
他慌忙弯腰提裤子,但裤子掉得太彻底了,他弯腰的时候差点被绊倒,踉蹌了一下,一只手扶住墙,另一只手拼命往上拽裤腰。
“小兄弟你等等!”
他的脸涨得通红,红到耳根,红到脖子,跟那条大红裤衩一个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提著裤子,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抓住林峰的手腕。
他的手劲很大,攥得林峰手腕生疼,但林峰没挣。
不是挣不开,是,他还没从刚才那个画面里回过神来。
“你听我解释!”
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刚才在伸懒腰!伸懒腰!它,”
他指了指那只狗,那只狗已经站起来了,正歪著头看著他们,一脸无辜,
“它就是蹲在那儿!什么都没干!我也什么都没干!”
林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