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适时开口:“这六合锁确是一件难得的奇物,贵国匠人倾尽心血之作,朕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今日宴会本为两国修好,这赌约不过是席间雅兴,不论输赢都是佳话。
使者不必介怀,请坐。”
韩琮闻言脸色好看了很多。
满朝文武听了女帝这番话,心中更是豪气顿生,个个红光满面。
能让敌国纳贡,这可是能刻进史书的功绩,今日能在太和殿亲历此事,往后告老还乡也有得吹了。
女帝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正要让乐工再奏一曲缓和气氛时,却见韩琮却再次站起身来。
“大干的确物华天宝见识出众,老夫佩服。
不过,这六合锁终究是匠人手艺,解得开是巧,解不开也未必是拙。
我朝与贵国既已议和,往后便当以文会友、以礼相交。
老夫不才,忝为我朝文渊阁大学士,今日斗胆再提一赌…
我愿与贵国文臣切磋诗文
若贵国胜,老夫做主,将方才岁贡数目再翻一倍。
若老夫侥幸胜了,便请贵国将太原府以北三座榷场,交由我朝商贾自行管理。不知贵国可有人敢应战?”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一变。
一众文臣个个跃跃欲试,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更是两眼放光!
比诗文?
一个北齐人跑到大干来比诗文?
这跟上门送功劳有什么区别?
当即就有人想站起来主动请缨。
然而韩琮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光是作诗不足以体现两朝文化交流。
不如这样,我们两国各出一人,各自给对方出题,三炷香内作三首诗!”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摩拳擦掌的翰林,顿时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限时限题即兴赋诗,这不是普通的诗文切磋,这是急才比拼。
若是平日里闲坐书斋,三炷香三首诗在座谁都能凑出来。
可这是在太和殿国宴之上,当着满朝文武和北齐使团的面!
稍一卡壳便是遗臭万年。
这风险太大了!
于是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向了秦昭。
赵元山嘿嘿一笑,捋着胡须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轻松。
几个礼部官员更是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互相交换着眼神,拼命忍住了嘴角的抽搐。
女帝端着酒盏,目光在秦昭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韩琮,眼底浮起一丝捉狭。
王秉更是脸色一黑,心中已经把韩琮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帮北齐人到底怎么回事?
来京城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秦昭在醉仙楼当众赋诗,满京城都传遍了,临安酿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谪仙人的绰号就是从那来的!
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诗文?
秦昭迎着满殿目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他先朝女帝行了一礼,又转向韩琮,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韩大人既然有如此雅兴,那在下便献丑了。
不知这第一题,以何为题?”
韩琮见他应战得这般干脆,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警剔。
但转念一想,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纵有些小聪明,诗文一道靠的是长年累月的浸淫,绝非急智能弥补的。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今日两国宴饮,便以酒为题,世子请吧。”
话落,秦昭不等众人反应,直接起身往前踱了两步,接着脱口而出道: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叹。
这是即兴之作,前后不过十数息,却将宴饮之情、美酒之色、宾主之谊写得浑然天成。
几位老翰林激动得连声说妙。
几个方才还替秦昭捏把汗的官员此刻全松了口气。
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洋洋的笑容。
韩琮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第一首咏酒能即兴至此确是不易,但还有两题,他不信秦昭能首首如此。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世子果然好才情。
这第二题,便以离别为题!”
殿中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秦昭身上。
秦昭依旧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开口道: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这首诗刚一出口,韩琮脸上从容的笑意就僵住了。
他看着秦昭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为什么跟一个出口成章的人比诗文?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韩琮怔怔地站在殿中,良久,朝秦昭深深一揖。
随后他直起身来,对女帝郑重说道:
“陛下,这第三题就不必了,这一局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岁贡翻倍之事,老夫回朝后定当如实禀明我朝陛下,写入国书,绝不反悔。”
说到这儿,他看向秦昭苦笑一声:
“世子之才,老夫生平仅见。
老夫在北齐也自负诗文半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秦昭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诚恳:
“韩大人过谦了,大人不远千里为大齐百姓谋太平,这份胸怀才是真名士。
在下不过是趁兴吟了几句,当不得大人如此谬赞。
大人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比诗的,这一局就当切磋,胜负不必挂怀。”
韩琮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连饮三杯,畅快道:“好!就冲世子这句话,老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