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静静听她说完,竖起三根手指,语气郑重:“我秦昭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临安郡主,亦不负陛下,如违此誓…”
临安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瞪了他一眼。
“谁让你发毒誓了?我可不想还没过门就当寡妇!”
秦昭笑着握住她的手:“那你是答应了?”
临安嘴硬道:“我只是答应让你提亲,至于皇姐同不同意,那是另一回事。
你先把会同馆那边的事办好了再说。
北齐使团还在驿馆里等着,你倒好,一大早跑我这儿来提亲,也不怕人家说你公私不分。”
……
秦昭从郡主府出来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他在会同馆门口翻身下马,早有礼部的官员迎上来,一边引他往里走一边低声禀报今日的议程。
双方先在正厅核对条款细节,确认无误后正式签署,随后便是移交俘虏名册、互市口岸章程等附件。
秦昭一边听着,一边整了整衣襟,迈进正厅时已恢复了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
韩琮与宇文朔已在使团席上落座,见他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昨夜太和殿上这位世子连战三局的锋芒还在眼前,今日再见面,彼此心照不宣。
双方按座次落座,条款文本早已由礼部和鸿胪寺逐条拟好,一式两份,分别置于主宾席前。
秦昭本以为今日的议程不过是走个过场,按部就班地核对、签字、交换文书,顶多在岁贡数目和榷场管理权上再拉扯几句。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条款才念到第三条,双方就卡住了。
关于太原府以北三座榷场的巡查权归属,礼部拟的草案上写着:“由双方各派巡查使,协同管辖。”
韩琮那边的译官却当场翻脸,说这条款偏颇太甚,三座榷场既在干国境内,巡查使自然该由大齐派出,干国从旁监督即可。
礼部侍郎当场就不干了,拍案而起,指着译官的鼻子骂北齐人出尔反尔,昨夜太和殿上输了赌约才把榷场拱手让出,今日倒好,还想把巡查权也攥在手里,简直是贪得无厌。
译官不甘示弱,回呛说大干连护卫都派个憨货上场,可见朝中无人,巡查榷场这等精细活还是交给大齐更为稳妥。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兵部官员都坐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户部的几个主事赶紧拉住他,场面一度混乱得象菜市口。
秦昭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场从外交谈判急转直下变成市井骂战的好戏。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使团席。
韩琮正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脸上挂着一种老僧入定般的从容。
宇文朔则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手下的译官和大干礼部侍郎对喷。
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都象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两人察觉到秦昭的目光,同时转头朝他看来,韩琮微微一笑:“习惯就好。”
宇文朔也朝他摊了摊手。
秦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太和殿上连战三局,以为那便是两国交锋的最高水准,可今日这场骂战才是真正的外交常态。
那些冠冕堂皇的条款背后,都是这么一点一点吵出来的。
难怪韩琮和宇文朔如此淡定。
他们怕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甚至乐得让手下人先去吵个够,等双方都吵累了,他们再出面一锤定音。
秦昭靠回椅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决定也不管了。
反正大干这边有礼部侍郎这个骂战高手,他一个接待使,负责看戏就好。
这时,一旁的宇文朔却忽然往他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世子,有件事孤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孤那位二哥,原本这回是想亲自率使团来京的,临行前连和亲的折子都拟好了。
可惜孤抢在他前头出发,他没赶上。
他打的什么主意,你应该猜得到…”
秦昭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大干皇室如今只有临安和女帝二人。
和亲…北齐这位二皇子打的倒是好算盘!
如此想着,秦昭皮笑肉不笑道:
“那殿下今天跟我提这个,是想让我替你传个话,还是想让我替你办个人?”
宇文朔闻言一怔,随即低声笑道:“世子说话倒是不绕弯子。
孤那个二哥,从小仗着母妃得宠,没少给孤使绊子。
此番孤打了败仗,他在朝中上蹿下跳,恨不得把孤剥皮拆骨。
若是有朝一日,世子在战场上与他相遇,不必手下留情。
孤非但不会有意见,还会敬世子一杯酒。”
秦昭心中冷笑一声。
宇文朔这话说得漂亮,借刀杀人的心思也不遮掩,倒是个坦荡的狠人。
不过这北齐二皇子也确实该死,居然把主意打到临安和女帝身上…
宇文朔注意到秦昭那杀人般的眼神,与韩琮对视一眼。
韩琮微微摇了摇头,宇文朔便也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个话题。
他们此行原本还有一个打算?
六公主要想留在南干不受欺负,需得寻一个可靠的夫家才能在南干扎下根来。
镇国公世子秦昭本就是他们最中意的人选。
可惜这些天打听下来,这位世子与临安郡主之间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宇文朔心中暗叹,可惜了。
秦昭浑然不知自己方才那眼神替他挡掉了一桩指婚。
若是知道,怕是也要感叹一句:
娶一个是福,娶两个是命,再多一个,那可就真是折寿了。
无他,那小公主十五岁,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
与此同时,两国官员争吵声也逐渐平息,看样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