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县城外,夜色如墨。
秦昭率禁军主力在渭水河谷中疾行了两天一夜,避开了周元撒在官道上的探子,终于在约定的时辰抵达陇县城下。
城墙上灯火稀疏,守军显然没料到朝廷军队会绕过岐山和陕州直扑陇县,连城头的火把都比平日少了三成。
斥候带回的情报印证了他的判断。
周元收拢残兵的命令还没传到各股叛军手里,陇县城内的白莲教残部只有不到两万,且连日溃逃士气低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秦昭没有等,他让钱彪带人将最后十几罐火药堆在城门前,引线一拉,巨响过后,城门轰然洞开。
禁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喊杀声撕裂了陇县的夜空。
白莲教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没了汉中城的高墙深壕,没了城外伏兵的策应,这支残兵在禁军骑兵的冲击下只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全线崩溃。
秦昭亲自率骑兵冲入城中,镇朔刀在火光中翻飞,沿途白莲教众纷纷弃械跪降。
城北,周元带着几名亲卫拼死突围。
他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中冲天的火光,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过秦昭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想过陇县能守,但没想到城门在一声巨响中便化为碎片。
他想过自己能与秦昭再周旋几个回合,但没想到这一局会输得如此彻底。
马背上,范掌书记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低声道:
“渠帅,往北走,过了陇山就是草原,鞑靼人那边或许能借条路。”
周元收回目光,脸上那一丝疲惫很快被惯常的淡漠取代,仿佛方才的溃败不过是圣教漫长征途中的又一次蛰伏。
他不再言语,只是狠狠夹了下马腹,策马朝北狂奔而去。
天明时分,陇县城头的白莲旌旗已被降下,换上了大干的旗帜。
俘虏被集中在校场上,缴获的军械堆成了小山。
秦昭站在城楼上,对钱彪说:
“传令韩当和张匡,陇县已下,周元北逃。
岐山和陕州的叛军群龙无首,正是各个击破的时候,按原计划合围,不必再等。”
说罢,望向北面那片连绵的山峦,周元越过了那道山梁便是草原,那是鞑靼人的地盘,暂时不是他能追的地方。
但只要关中还在大干手里,周元就永远只能在关外当一条丧家之犬。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女帝于深夜收到了秦昭的捷报。
御书房的烛火已燃了大半,她一字一句地看完那封捷报。
汉中已破,不日班师回朝。
她将捷报轻轻搁在案上,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
她知道还有最后一仗要打,关中还没有彻底平定,但秦昭在捷报末尾附的那句话让她心中一定。
“臣克日班师,待关中底定,便押解俘虏、呈送缴获文书回京。”
她提笔在捷报上批了几个字,让内侍连夜送往兵部,又让人去给临安传个话,就说秦昭快回来了。
做完这些,她靠回椅背,望着案头那封从周元书房搜出的信,目光沉了几分。
这些信牵扯到朝中几个与王秉过往甚密的官员,秦昭说回京后一并呈上,那就是说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东西。
她将这些信收好,锁进御案下的暗格,心中已有了计较。
等秦昭回京,这场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
陇县捷报送出后,秦昭没有在陇县多作停留。
韩当与张匡两路合围岐山和陕州的战报陆续传来,岐山叛军本就是灾民为主,韩当只围不攻,耗了三天,城中粮尽,叛军自己绑了首领开门请降。
陕州的马头目则狡猾得多,张匡佯攻数日,他始终龟缩不出。
秦昭率禁军赶到后,将十几罐火药堆在陕州城门下,巨响过后,马头目终于彻底崩溃,弃城而逃,被张匡的伏兵截在半路,一网成擒。
关中三路叛军,两降一逃,前后不到半月便已底定。
秦昭在陕州县衙里写了最后一道军报,命韩当暂驻关中,清剿溃散的白莲教残部,安抚返乡百姓。
自己则率禁军主力与边西军将士一道班师回朝。
大军启程那天,关中平原上刮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北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秦昭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刚刚平定的土地,心中却没有太多轻松。
周元还在北边,鞑靼还在北边,京城的局势也不见得比战场上轻松多少。
他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下马腹,催马朝东方而去。
……
与此同时。
刘武接到朝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圣旨后,足足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退守黄河渡口,据险而守,不得让鞑靼一兵一卒过河。
他将圣旨搁在案上,心情有些复杂。
他在沧州练兵数年,等的就是一个出征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率部北上,却被安排在南岸守着渡口,每日除了派斥候沿河巡查,便是加固营寨、清点粮草。
北岸的鞑靼骑兵时而出现在渡口附近,时而退去,从不强攻,只是远远地游弋,象是在试探,又象是在等待什么。
刘武憋着一股劲,却始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他不是不知道这道命令的分量,黄河防线若失,鞑靼铁骑便能长驱直入,直扑京城。
但就这么守着,总觉得拳头打在棉花上。
转机出现在他驻守渡口的第十一天。
斥候来报,鞑靼主力突然从北岸渡口撤离,营地中的篝火还在燃烧,帐中甚至留下了不少辎重和草料。
刘武亲自带人摸到北岸探查,发现鞑靼营地确实空了大半,留下的少数骑兵也乱作一团。
他派出数队斥候往深处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