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岑参劝阻了他:
“陛下的旨意是据守渡口,不得让鞑靼过河。
鞑靼骑兵来去如风,即便主力真的离开了,那几千留守骑兵也未必就是囊中之物。
更何况,斥候的情报未必准确。
万一鞑靼主力并未走远,万一这是阿古拉的诱敌之计,擅自出击便是抗旨!
一旦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但刘武心意已决,他反驳道:
“据守渡口是万全之策,但万全之策打不出大胜仗。
秦烈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靠的不是守,是攻!”
他指了指沙盘上北岸的位置,眼中燃着一团火,对岑参说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一仗若是打赢了,鞑靼至少三年不敢南望;若是打输了,我愿担全责。”
岑参没有再劝。
他知道刘武等了太久,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等一个摆脱先锋烙印的机会。
他也知道,这一仗,刘武是劝不住的。
刘武连夜召集了军中主要将领,部署渡河作战。
他将主力分为三队,一队趁夜从上游渡口抢渡,吸引北岸守军的注意力。
二队从下游迂回,截断守军退路。
他自己亲率中军从正面渡河,直取鞑靼营地。
当夜子时,八万沧州新军开始行动。
渡船趁着夜色的掩护驶向北岸,船浆划破水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批抢滩的士卒踏上了北岸的冻土,鞑靼守军的号角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呼啸和刀锋入肉的闷响。
黄河渡口,火光骤起。
刘武站在船头,望着北岸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他等了数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刘武不是一个只会守渡口的懦夫,他不是只会当先锋的莽夫!
他也可以独当一面,打一场真正的大胜仗!
刘武率主力渡过黄河的第三天,北岸的鞑靼守军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挥师追击,连克两座营寨,斩首数百,缴获战马百馀匹。
鞑靼人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沿途丢弃的辎重和草料随处可见,一切都印证着斥候的情报。
鞑靼主力不在北岸,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
刘武骑在马上,望着北边眼中燃着压抑了数年的锋芒。
他让传令兵催促后队加速跟上,准备趁势追击阿古拉的主力,一举解除鞑靼对北境的威胁。
岑参再次劝阻,说鞑靼人退得太干脆,连辎重都来不及烧毁,这不合常理,恐怕是诱敌之计。
刘武却摆了摆手,说阿古拉的主力在河东与援军纠缠,根本来不及回援,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便不会再有了。
岑参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写了一道军报,将刘武渡河追击的决定和这几日的战况如实记录,派快马送往京城。
第四日,刘武的追击部队在草原深处一头撞进了阿古拉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鞑靼骑兵从三面同时杀出,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斗,十三万铁骑如同从地底钻出来的黑色洪流,将沧州新军八万人团团围在草原中央。
刘武率部拼死抵抗,亲卫队护着他往南突围,但鞑靼骑兵的包围圈越收越紧,新军士卒成片地倒下。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当岑参带着留守渡口的最后五千人拼死渡河接应时,刘武的八万新军已折损过半,辎重粮草尽失。
刘武本人身中数箭,被亲卫拼死救回南岸时已是人事不省。
岑参连夜收拢残兵,将剩馀的兵力重新部署在渡口防在线,同时派快马向京城和秦昭方向急报。
军报上写得简明扼要:刘武违令出击,中伏大败,折损过半,残部已退回南岸,黄河渡口暂无虞。
但鞑靼骑兵并未追击,似乎无意渡河,而是在北岸重新扎营,动向不明。
消息传到秦昭手中时,他正率禁军行进在回京的路上。
他将那份沾着血渍的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沉默了很久。
他预料过刘武可能不会完全按圣旨行事,但没想到他会违令到这种地步。
八万人,折损过半!
这些新兵训练了数年,是朝廷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家底,就这么被刘武的一时意气葬送在草原上。
他身旁的钱彪接过军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低声问要不要让大军加速行军。
秦昭摇了摇头,将那份军报重新叠好放进怀中,说大军按原计划行军,不必加速。
刘武已经败了,他不能再自乱阵脚。
鞑靼没有趁势渡河,说明阿古拉的目标不是渡口。
他不追,便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秦昭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渐渐平坦的官道,心中反复盘算着鞑靼的意图。
阿古拉诱敌深入,围歼沧州新军,却又不渡河…
他到底想要什么?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宁武关还在鞑靼手里,北境的困局还没有解开。
刘武这一败,朝廷在北境的机动兵力已几乎耗尽,京城眼下只能靠那三万禁军撑着,还要分兵守黄河渡口,已是捉襟见肘。
阿古拉只需要等,等朝廷自己撑不住,等关中再乱起来,等王秉或者别的什么人在京城内部给他打开一扇门!
想到这,秦昭后背已经渗透了一身冷汗,他轻轻夹了下马腹,催马加快脚步。
刘武的事自有朝廷追究,当务之急是尽快回京,稳住朝局。
……
刘武在回京的路上是被押解的。
岑参没有给他上枷锁,只是在马车外派了几个禁军守着。
他身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躺在车厢里,盯着车篷顶上那道被风雨浸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