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的三月。
每批药材的产地、重量、炮制方式、验收人,全列得清清楚楚。程守拙的半枚朱印,只盖在其中六笔记录后方。
往后翻了几页,帐目变了。
运输费、封口费、顾问费、试住补贴。
同一批药材被报了三遍帐。收款账户绕过两家公司,最后导入一家名为“洲际生命咨询”的境外机构。
顾清商按住那一页。
“这家公司,我在贺家的旧资料里见过。”
“就是贺家的。”
周鹤年看着那串账户编号。
“十年前挂在贺廷山名下,明面上却查不到他。”
贺廷山。
贺闻洲的父亲。
鼓声穿过门板,神龛上的香灰沿着炉沿滑下。
周鹤年靠住椅背,将右腿放到木凳上。
“你爷爷叫停项目那天,顾家上上下下都在骂他。合同签了,药材进了,贺家的钱也打过来了,就差把第一批试住的人送进山。”
顾清商抬起头。
“爷爷查到了什么?”
“他查出这笔钱不干净。”
周鹤年用木杖点向帐册中段。
“项目对外说的是中药调理,贺家送来的合同附件里,却偷偷塞进了一项药物观察。”
“审批没有,知情书没有,人要是撑不住了,连退出的路都没留。”
叶星语攥住衣袖,往沉清辞身边靠了半步。
沉清辞盯着帐页,肩背绷着,始终没有开口。
苏念念把铜香炉放回桌面,底座磕出一声闷响。
“说白了,他们拿活人试药?”
周鹤年点头。
“名单里有上了年纪的人,也有医院转过来的病人。”
“顾成章查到这件事,当天就停了项目,还把乙字药仓封了。他原本打算带着合同原件去魔都讨个说法,谁知道试住者肝损的消息先传了出去。”
顾清商翻到夹着红纸的那一页。
上面贴着当年的事故记录。
患者私自服用减肥药,送检药材合格。报告出具时间,比项目停工晚了四天。
报告旁边留着两行手写批注。
第一行出自顾成章。
封存乙仓,停止试住,全部人员撤离。
第二行由红笔写成。
事故可用。报告压下。乙仓今晚清空。
落款只有一个“贺”字。
顾清商按住帐页,纸张被压出几道褶皱。
她没再往后翻。
周鹤年抬起木杖,点了点铁盒底部。
“别停,下面还有东西。”
帐册下方压着一只薄文档袋。
顾清商将文档袋抽出来。
里面装着十三张试住者名单,每个名字后方都记着病史、用药记录和转移地点。
第七张名单上,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住。
程守拙。
身份栏写着:项目医疗咨询。
处理意见只有六个字。
留人,事故后灭口。
侧屋外,村警押着刀疤男人穿过窄巷。束缚带上的金属扣撞上墙砖,叮当作响。
顾清商盯着那六个字,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鹤年的声音盖过门外的脚步。
“你爷爷停项目,是在保人。”
“保程守拙,保那批试住者,也保顾家那些还没沾上人命的人。”
老人抬手,指向名单最后一页。
“他保住一批人的命,有人却借着事故烧了护林站,砸伤程守拙,还把另外七个人运出了苍山。”
顾清商翻到最后。
七个名字旁边,盖着同一枚蓝色转运章。
转运单位:贺氏医疗海外项目组。
目的地:瑞士。
她的手停在纸上。
贺家如今用来逼她联姻的瑞士医疗信道,十年前已经出现在这本帐里。
周鹤年看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顾小姐。”
“你们现在要找的程守拙,是第一个逃出去的人。”
“剩下那七个,到今天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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