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一名羌胡大将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军大帐。
扑倒在北宫伯玉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将军,是中毒!有人在水里下了毒!”
北宫伯玉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站起身来,连案几都掀翻了,酒水洒了一地。
他大步走出营帐,放眼望去。
营地里到处都是倒下的士兵。
有的在呻吟。
有的已经没有了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恶臭,混合著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还在站着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也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连刀都握不稳。
“中毒”北宫伯玉喃喃地念著这两个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李文侯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水!他娘的!有人在水里下了毒!”
李文侯没有挣扎,面色铁青,一语不发。
他的目光从营帐外那些倒下的士兵身上扫过。
“是他。”李文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车骑将军。”
北宫伯玉松开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闭上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是他。
一定是那个刚到长安没几天的车骑将军。
自己还在等韩遂来攻城,对方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这阴毒至极、狠辣至极的手段,只有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有人用这样的手段。
天亮的时候,北宫伯玉得到了一个让他几乎要吐血的数字。
四万五千余人的大营,中毒者超过三万,直接倒下的近两万。
还有一万多虽然勉强站着,却一个个面白如纸、手脚发软,连刀都握不住。
真正还有战斗力的,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五千人。
其中还有不少是昨夜没有饮用河水的巡逻队和哨兵。
李文侯站在大营中央,看着这一切,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支曾经让凉州闻风丧胆的大军,已经完了。
不是败在战场上,而是败在一条河里,败在一锅粥、一碗水里。
长安城头,天色微明。
刘谌站在城楼上,一夜未眠。
“报!”
斥候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谌扶著城墙垛口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斥候冲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主公!叛军大营昨夜大乱,中毒者不计其数!”
城楼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守城的将士们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兴奋和不敢置信。
刘谌面色如常,甚至看不出明显的喜色。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
“擂鼓!聚将!”
“曹操、孙坚、秦琼、程咬金、乐进、陈到、典韦、许褚,各率所部,随我出城破营!”
“徐世??为总指挥,统领全军!”
一道道军令从长安城头传下,如同疾风骤雨一般传遍了整座城池。
曹操正在营中擦拭佩剑,听到传令,霍然起身,剑眉一扬,嘴角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孙坚手中古锭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听到传令,他手腕一翻,将刀收入鞘中,虎目中精光四射。
全军出动的鼓声响彻长安城。
长安城的吊桥轰然落下,城门大开,三千玄甲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奔涌而出。
曹操和孙坚各自统率三千长安步兵紧随其后。
共近万人的大军在城外列阵,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在晨光中闪烁著刺目的寒芒。
徐世??策马立于大军中央,手持令旗,目光如炬,神情沉稳如山。
他举起令旗,猛地挥下。
全军出击。
叛军大营已经不称其为大营了。
中毒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活着的人也没有了战意,三五成群地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面色惨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头领们各自带着自己的亲信。
有的往西逃。
有的往北逃。
有的还没想好往哪边逃,就已经被溃散的乱军裹挟著身不由己地往前跑了。
北宫伯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座大营。
他在凉州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不是被打败的,不是被围困的,是被一口水、一锅粥、一碗汤慢慢放倒的。
他不怕战场上的刀枪,不怕敌人的勇猛,不怕绝境中的拼死一搏。
但他怕这种看不见、摸不著、防不胜防的东西。
刘谌。
他在心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咬紧了牙关。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东边传来,如同远山的雷鸣,又如同地底的闷响。
北宫伯玉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铁流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
铁甲反射著晨光,如同一条银黑色的巨龙在地面上蜿蜒游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玄甲军。
“撤!”北宫伯玉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李文侯紧随其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手中马鞭抽得啪啪作响。
身后,那不足一万五千人的残兵败将争先恐后地跟着跑,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想要回头。
马匹相撞,人仰马翻,哭喊声、叫骂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