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将军的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拍打着旗杆,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大军凯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洛阳城,百姓们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侧,伸长了脖子张望。
有人手里捧著鲜花,有人端著酒碗,有人怀里揣著干粮,有人牵着孩子。
他们等了一整天了,从清晨等到日暮,等的就是这一刻。
刘谌骑在飒露紫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装,没有披斗篷,没有戴盔缨,腰间悬著破军槊,脸上满是风尘,眼窝比出征前深了几分,颧骨也比从前高了。
马超骑着一匹小马,跟在刘谌身后,少年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锦袍,腰悬短刀,腰杆挺得像一根标枪。
他第一次来洛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欢呼声。
他的手攥著缰绳,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露出怯色,目不斜视,面色沉稳,像一个跟随着将军征战多年的老兵。
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两尊铁塔,虎目圆睁,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尉迟恭殿后,钢鞭横在马鞍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人群中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秦琼、程咬金、乐进、陈到、柴绍等将各自率部,鱼贯入城。
玄甲军的铁甲在夕阳下泛著暗沉的光,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曲凯旋的乐章。
百姓们欢呼著,将鲜花抛向空中,将酒碗递到士卒手中,将干粮塞进马鞍的缝隙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路边磕头,涕泪横流,嘴里念叨著“骠骑将军万岁”。
几个孩童骑在父亲的肩头,拍著小手,跟着大人一起喊叫,脸上涨得通红。
洛阳城的欢呼声震天动地,一波接一波,像涨潮的海水,淹没了整座城池。
刘谌没有在欢呼中停留。
他骑马穿过朱雀门,穿过御道,在德阳殿前的广场上翻身下马。
马超也下了马,站在他身后,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眼睛瞪得溜圆。
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从没见过这么高的台阶,从没见过这么金碧辉煌的屋顶。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像一头初入丛林的小兽,警惕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超儿,你在这里等著。”刘谌的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
马超点了点头,松开刀柄,退到一旁,站得笔直。
典韦和许褚留在殿外陪着他,尉迟恭跟刘谌入宫。
德阳殿中,烛火通明。
刘宏歪靠在御座上,冕旒上的玉珠垂在眼前,遮挡了他大半张脸。
他比刘谌离开时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像一株被虫蛀空了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的手还在动,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哒,哒,哒,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慢地走路。
刘谌跪在殿中央,叩首,直起身来。
他看着刘宏,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这位皇兄,又瘦了。
“皇兄,臣弟回来了。凉州平了。宋建的人头已经送到洛阳了。”
刘宏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像一杯泡过三遍的茶,但你仔细品,还是能品出其中的欣慰。
“皇弟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一把用了太久的刀,刃口钝了,“坐吧。”
刘谌在锦凳上坐下。殿中沉默了片刻,只有苏合香的青烟在袅袅升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天与地,连着君与臣,连着两颗心。
“皇弟,幽州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刘宏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刘谌一个人能听见。
刘谌点了点头。
“臣弟在路上听说了。张举、张纯,联合乌桓丘力居等部,起兵造反。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刘虞在蓟县苦苦支撑,幽州大半已落入叛军之手。”
刘宏的手指又开始叩了,哒,哒,哒,比方才更快,更急。
“刘虞是宗室,是幽州牧,但他镇压不了。他没有兵,没有粮,只有一座蓟县城和几千守军。朝廷派不出援军,国库空了,兵力也疲惫了。朕问朝堂上那些人,谁能为幽州解围,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他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靠在御座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刘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在刘宏面前跪下,叩首。
他直起身来,看着刘宏的眼睛,目光坚定如铁。
“皇兄放心,幽州之事,臣弟自当亲自走一趟。”
德阳殿中安静了片刻。刘宏看着刘谌,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比方才深了几分,深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些,深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光。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笑。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朕就知道,朕的皇弟不会让朕失望。”
他从御座上坐直了身子,冕旒上的玉珠晃了晃,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看着刘谌,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欣慰,有信任,有期待,还有几分感激。
“皇弟,朕答应你。你若平了幽州反贼,朕就封你为王。由秦公,晋为秦王。”
秦王。
这两个字落在德阳殿中,像两颗石子丢进了深潭,激起的浪花溅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秦公已经是宗室之中唯一的公爵,秦王更是自光武帝以来从未有过的封号。
这是刘宏能给出的最高赏赐,也是他对刘谌最深重的信任。
刘谌叩首,额头触地,“臣弟领旨。臣弟必不负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