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只点了三根蜡烛，光线昏暗，三个人的脸都只照亮了一半。
血煞老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玉盒。
玉盒通体漆黑，表面雕著扭曲的人脸纹路，五官挤在一起，嘴张著，像是在无声尖叫。这东西一拿出来，密室内的温度明显降了一截，桌上三根蜡烛的火苗同时往下一压，颜色从正常的橘黄变成了惨淡的幽绿。
（这盒子本身就带寒煞之气，光是拿着就能让周围的灵气紊乱。光这个玉盒的造价，少说也得五两银子。）
霸天战神雷万山虽然是个粗人，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对危险的直觉比谁都灵敏。那股从玉盒缝隙里渗出来的甜腻香气钻进鼻孔的一瞬间，他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底在石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血煞老祖怪笑一声，那张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用拇指弹开玉盒的卡扣。
盒盖弹开。
没有毒烟，没有刺鼻的气味。只有一缕极淡的粉色雾气从盒口袅袅升起，在幽绿的烛火下变幻着色彩，一会儿粉，一会儿紫，一会儿又变成说不清的暧昧色调。
好看。
好看得不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话不假。销魂散的配方里有两味主药——幽冥鬼草和醉仙梦死花。幽冥鬼草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三年才长一寸，整个大汉的年产量不超过十株。醉仙梦死花更稀罕，只在子时开花，采晚一刻就会自毁。光这两味药的成本，就够买下一座小城镇了。）
烈风狂啸眯起眼睛，盯着那团雾气看了足足五息，然后开口了。
血煞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阴毒。他把手指从雾气里抽出来，那团粉色雾气立刻散开，重新缩回了玉盒里。
他重新盖上玉盒，转身，枯藁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
那是流经荣耀城西侧的引水渠。
荣耀城的水源供给全靠这条渠。城里没有井，所有居民的饮用水、灌溉用水、甚至护城大阵的灵力循环，都从这条渠里取。这是荣耀城最大的命脉，也是最大的弱点。
雷万山猛地一拍桌子，整张桌子震了一下，蜡烛差点倒了。他眼睛里的凶光一下子全亮了，之前那点疑虑彻底没了。
（这蠢货，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血煞老祖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更阴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引煞这个特性才是销魂散真正恐怖的地方。这东西不光杀人，还诛心。一座城里的人互相屠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烈风狂啸虽然生性多疑，但听到这里，也不禁微微点了头。
他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算账。
血煞老祖把黑玉盒子推到桌子正中央，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盒子上。
烈风狂啸的手指停了。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盯着血煞老祖的眼睛。
密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雷万山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这话问得够狠。意思就是——你要是事后翻脸不认账，把我们也毒了怎么办？）
血煞老祖却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猖狂，笑声在密闭的石室里来回反弹，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他笑声一收，表情瞬间变得阴冷。
（说白了，我根本没打算给你们解药。你们三个，也是要死的。只不过不是今天。）
这个念头在血煞老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那种笑声很低，很沉，带着心照不宣的恶意，在密室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血煞老祖重新低头看着地图上那座金色的城池标记，眼里的光变了。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欲。
他已经在脑子里看到了三天后的画面——荣耀城内哀鸿遍野，街上全是互相厮杀的中毒者，护城大阵在毒水的侵蚀下一点点崩碎，城门被撞开，三家公会的人长驱直入。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色深沉。
荣耀公会总部的情报中心却灯火通明。
这间屋子在公会大楼的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各色晶石，散发著不同颜色的微光。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木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地图和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茶杯。
萧白坐在桌后，指尖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每一下都很轻，但很稳定，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倒计时。
面前的水晶屏上，三个公会最近的动向被标记成了刺眼的红色。血煞盟、烈风公会、霸天公会，三个红点在地图上聚成了一个三角形，而三角形的中心，正好是荣耀城。
（三家联手。这帮人平时互相拆台都来不及，现在居然凑到一块去了。要么是有更大的利益驱动，要么是有共同的敌人。）
萧白的脑子在快速运转。
共同的敌人——荣耀城。或者更准确地说，荣耀公会。
魏翔推门进来，脚步很快，脸色不太好看。他手里捏著一份刚送到的情报，纸还是热的，显然是从信鸽腿上刚解下来的。
萧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是笑，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他把文件丢回桌上。
萧白站起身，走到墙上挂著的大陆地图前，目光落在荣耀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