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了。
他之所以没有急于对居延动手,正是因为盖勋这个人。
不是打不下来——以萧白现在的实力,打居延不难。难的是打下来之后怎么办。
盖勋在居延经营多年,民心值极高。如果强攻,就算拿下了城池,民心值也会跌到谷底,村庄运营成本会翻好几倍。
更重要的是——董卓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之前他们也算合作愉快。
萧白刚到西海郡的时候,盖勋曾暗中帮过他一次,给他提供了三会联军的部分情报。
虽然那次情报不完整,但萧白领情。
但前提是,盖勋愿不愿意放下他那个汉室忠臣的身段。
这是萧白最大的顾虑。
盖勋这个人,忠义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可以跟董卓的敌人合作,但他不会背叛汉室。
如果萧白的要求触及了他的底线,这场谈话就没法继续。
萧白在心里把各种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盖勋来找他,一定是遇到了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
而能让一个两千石太守亲自微服出城、只带两个随从来见一个私城城主的麻烦,整个凉州只有一个。
董卓。
正思忖间,瞭望塔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典韦推门而入。
他面色微动,但控制得很好,只有眉毛挑了一下:
萧白眉梢微挑。
使者和本人是两回事。使者来,说明还在试探。本人来,说明事情已经急到不能再拖了。
而且是微服出城。
两千石太守,不在太守府里待着,偷偷跑到别的城池门口等著——这要么是有大事,要么是有大麻烦。
萧白倾向于后者。
战后数日,郡太守就亲自登门,还是微服出城——这份诚意,或者说这份急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盖勋至少会再拖半个月,等萧白主动去找他。
毕竟盖勋是太守,萧白是私城城主和郡尉,论品级盖勋高出好一个头。
让太守先低头,这在《第二世界》的官场规则里是很掉面子的事。
但盖勋来了。
说明事情真的急了。
典韦嘴角抽了抽。
他太了解萧白了。指的是破军一号。让破军一号当仪仗——这招也太实在了。
说白了就是:你不是来试探我的实力吗?行,我让你看个够。但我不是摆给你看的,我是让你自己掂量。
典韦转身去安排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白,心想自家主公这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骨子里全是算计。
但他喜欢。
跟着这种主公,不吃亏。
一个时辰后,荣耀城议事厅。
盖勋步入厅堂时,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
他面容清瘦端正,颧骨略高,眉骨突出,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锐利但不刺眼。
两鬓已见斑白,不是老的,是操心操的。
一身玄色深衣虽被一路西北风沙吹得略显灰暗,袖口和下摆都沾了黄土,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肃杀刚正之气。
盖勋的目光先在厅中环视一周。
他看到了议事厅的布局——
主位在北,客位在南,两侧各设四把交椅,墙壁上挂著西海郡的全境地图,角落里立著两尊破军一号的缩小模型。
不是真的破军一号,是模型。但做得很精细,连塔盾上的饕餮纹都刻出来了。
盖勋的目光在那两尊模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一年不见,萧白又更有威势了。
不是等级上的提升——盖勋能看出来,萧白的等级没变多少。
是那种从内到外透出来的压迫感。
一年前见面的时候,萧白还是个刚拿到封地的新人,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谨慎。
现在坐在主位上的这个人,浑身上下只有两个字——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有底气。
盖勋在心里给萧白重新打了个分。比一年前高了至少两个档次。
他是朝廷命官,按理说品秩远在萧白之上。三个字,而且拱手的角度是平礼——不是上对下的礼节,是平等的礼节。
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他把萧白放在了跟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萧白起身还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热络,不冷淡,刚刚好。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汤。
茶汤是荣耀城自产的粗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盖勋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端起来就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了茶盏。
没有再碰第二口。
不是茶不好喝——在居延那种地方,能喝到热茶就不错了。他不喝第二口,是因为他来不是喝茶的。
盖勋直直看向萧白,开门见山地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在杯子里晃动的声音。
萧白没有接话,只是端著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盖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厅中的气氛骤然一紧。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近乎冒犯。但盖勋就是这种人——他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
在他看来,与其猜来猜去浪费时间,不如把最坏的可能性摊开来说。
萧白身后站着的典韦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了武器上。
典韦的武器是一对铁戟,每柄重四十斤。
他的手搭在戟柄上,指节微微收紧,随时可以拔出来。
但萧白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神色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