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个反应让盖勋微微一怔。
他在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萧白可能会否认,可能会打太极,可能会反过来试探他。
但他没想到萧白会这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盖勋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装出来的平静和真的平静,他分得清。
萧白是真的不紧张。
这说明两件事:要么萧白根本没把居延放在眼里,要么萧白早就知道他会来。
不管是哪种,都让盖勋更加警惕。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楚:你知道我可能打你,你还敢来,你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有求于我。
盖勋的面色沉了沉,盯着萧白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找破绽。
萧白的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看不到底,也看不到边。
沉默了片刻之后,盖勋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只有一声,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那种苦笑不是演给萧白看的,是真的觉得无奈。
他在无奈什么?
无奈自己堂堂两千石太守,有一天要低声下气来求一个私城城主。
但他没得选。
盖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真实意图。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一句话把底牌翻了。
他确实知道。牛辅是董卓的女婿。
陇县在居延的东南方向,距离居延大约两百里。
牛辅带几万铁骑驻在那里,刀就架在盖勋的脖子上。
盖勋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种寒意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愤怒。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秒。
萧白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
这份情报他的情报网也捕捉到了一些端倪。
杜阳龙在三天前就跟他提过,说陇县方向有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但具体是什么密令,情报网没有渗透到那个层级。
现在盖勋亲口证实了。
萧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心里快速推算。
牛辅如果真的执行这道密令,他需要等两个条件同时满足:
第一,羌人和荣耀城打到两败俱伤;第二,他判断时机成熟。
第一个条件目前没有满足——羌人部落根本没来。
上次投毒行动里,羌人部落是计划中的佯攻力量,但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萧白后来查过,羌人部落拓跋野在约定时间之前就收到了消息,说牛辅在陇县集结,他不敢动了。
拓跋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自己跟三大会一起打荣耀城,就算赢了,牛辅也会顺手把他灭了。所以他选择了观望。
这也是萧白没有追究羌人部落的原因——不是不想追究,是没必要。
拓跋野帮了他一个忙,虽然是无意的。
但第二个条件随时可能满足。
如果盖勋说的是真的,那牛辅就在等。等萧白和盖勋打起来,等双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收割。
这是董卓一贯的手法——让别人先打,打完了他来捡便宜。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盖勋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萧白在等盖勋说出真正的目的。两个字太轻了——盖勋冒着被董卓发现的风险亲自跑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说一句&34;咱们联手吧&34;。
盖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走到墙壁上挂著的那张地图前,伸手展开了一卷更大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的是居延、荣耀及周边各城的山川地势,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画出了牛辅军的动向与兵力部署。
红色标记有大有小,大的代表万人以上的兵团,小的代表千人级别的巡逻队。
从陇县到居延,红色标记连成了一条线,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盖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声音低沉:
这还不算他手里预留的后备力量——以牛辅的性格,他至少还藏了一万人没动。
萧白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盖勋继续说:
两天之后,居延城下就会出现四万以上的西凉军。而我手里只有五百人。
五百人对四万。
西凉铁骑的冲锋伤害是普通骑兵的两倍,五百人连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盖勋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
此言一出,连萧白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盖勋会说出这句话。
他想过盖勋会求助、会合作、会开条件,但他没想过盖勋会直接把居延送给他。
盖勋的声音里没有怨愤,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他转过身,直视萧白的眼睛。
盖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句话不是客套。
盖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萧白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的东西——认真。
不是对强者的敬畏,是对同类的认可。
盖勋在萧白身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他自己有但做不到的东西。
盖勋有忠义,有刚正,有不屈的骨气。但他没有手段。
他在居延苦撑了这么多年,靠的是硬扛,不是智取。
他能让五百个兵不逃跑,但他没法让五百个兵打赢四万人。
萧白能。
所以盖勋来了。
不是来求萧白救他,是来把居延交给一个能守住它的人。
萧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典韦都开始不安了。
然后萧白开口了,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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