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消化一句重磅炸弹的安静。
窗外隐隐传来演武场上护城军例行操练时沉重的脚步声。
左、右、左、右——《第二世界》里标准的军团行进步伐,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一下。
震感从脚下传上来,连桌上的茶水都在轻轻晃动。
萧白看着地图,沉默良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在犹豫,是在算账。
民心值越高,治理成本越低;民心值越低,治理成本越高。
如果强攻居延,以破军一号的攻城能力,拿下来不难。
但拿下来之后呢?盖勋在居延经营了好几年,后续的治理成本会翻三到五倍。
但如果是盖勋主动归附,民心值会保留在60以上。
虽然也会跌一些——毕竟换了主人——但跌幅可控。
更关键的是盖勋这个人。他在凉州基层百姓和士族中素有清誉。
有盖勋出面安抚地方,居延城的民心值在归附后三个月内就能稳定在55以上。
没有盖勋,这个过程至少要半年。
半年的治理成本差额,足够再造一百尊破军一号了。
这笔账,萧白算得清清楚楚。
盖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种表情很难描述——既是如释重负,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就像一个人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之后,终于不用再扛着了,但同时也知道,自己再也拿不回来了。
一个汉室的太守,将自己镇守的城池拱手让人。
这事传出去,名节尽毁。
在《第二世界》的官场系统里,太守主动交城会触发一个叫&34;弃守&34;的负面标签,让该角色在所有npc势力中的信誉值降低40,持续一年。
也就是说,盖勋回去之后,朝廷里不会有人再信任他,董卓那边更不会放过他。
但盖勋更清楚另一件事:守不住就是守不住。
他手里只有五百人。牛辅有四万。这个账不用算都知道结果。
与其在董卓和萧白的夹缝中等死,不如选一个对百姓好一点的结局。
盖勋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稳,不像是在谈条件,更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书。
但名义上我不会效忠任何一方势力——我只是将居延城交给你治理。
这个条件在预料之内。
盖勋是汉臣,让他效忠一个私城城主,等于让他背叛汉室。
他做不到,萧白也不指望他做到。萧白要的是居延城,不是盖勋这个人的忠诚。
另一半交给你改编,但改编之后不得杀戮降卒,不得强迫百姓从军。
三千守军是盖勋在居延最后的家底,他要带走一半是情理之中的事。
剩下一半交给萧白整编,等于把居延的军事力量直接并入荣耀体系。
萧白没有理由拒绝。
盖勋沉默了一下。
他的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前两个条件是在谈利益,第三个条件是在谈信念。
议事厅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不是因为条件本身有多苛刻——守城是萧白本来就要做的事。
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盖勋在赌。
他在赌萧白不是那种拿了城池就跑的人,他在赌萧白会跟董卓硬碰硬。
如果萧白拒绝,或者含糊其辞,那盖勋今天这一趟就白来了。
萧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直视著盖勋的眼睛。盖勋也直视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谁都没有闪避。
典韦站在萧白身后,手已经搭在了戟柄上。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息。
杜阳龙站在另一侧,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在看萧白的侧脸。他在等。
良久之后,萧白缓缓站起身来。
他向盖勋拱手一礼。
这个礼不是客套,是正式的、平等的、带着承诺分量的礼。
他转过身,指向窗外。
演武场的方向,在夕阳的余晖下隐隐可见。
那里有数十尊破军一号正在进行夜间操演,金属关节运转时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嗡鸣声,塔盾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深痕。
盖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他看到了那些金属巨像。
夕阳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演武场的夯土地面上,像是一排沉默的巨人。
塔盾上的饕餮纹在光线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巨剑的剑刃上还残留着上次战斗后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暗色痕迹。
良久没有说话。
盖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夸耀,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这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盖勋在官场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吹牛的人他见过,说大话的人他见过,虚张声势的人他更见过。但萧白不是。
萧白是那种说了就会做到的人。
这种人最可怕,也最让人安心。
盖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在晚风中彻底消散了。
盖勋转身正对萧白,整了整衣冠。他的动作很慢,很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然后他抱拳一礼,深深弯下腰去。
萧白伸手扶起他的手臂,笑了一声。
这个笑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尊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种笑意很淡,但盖勋看到了。
明日一早,我带你去演武场,让你近距离看看那些&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