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坞堡县城下一个月后，陇西郡，坞堡县城下。
残阳如血，硝烟未散。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呛人，但没人在意。打仗的人闻惯了这种味道，闻不到反而不习惯。
萧白勒虎立于一座低矮的山坡上。
他骑的不是玄甲虎——玄甲虎是玄甲卫骑的专属坐骑，萧白骑的是小紫。
身后是一千玄甲卫骑的黑色骑阵。
一千骑，人马皆披玄甲，沉默地列在山坡上，像是一排从地里长出来的铁柱子。
玄甲在残阳下泛著暗沉的光，不反光——这是玄甲的特性之一，普通铁甲在阳光下会反光，容易暴露位置，玄甲经过特殊处理，不反光。
马蹄偶尔刨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除此之外，一千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山坡下方，坞堡县的城门已经洞开。
两尊破军一号站在城门两侧，各出一拳，厚达两尺的包铁木门就碎成了渣。这种城门在破军一号面前，一拳就够了。
城头上原本飘扬的叛军旗帜被扯下来了，扔在地上踩了好几脚，换上了荣耀公会的战旗。面绣著金色的&34;荣&34;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城内隐约传来护城军清理残敌的零碎喊杀声。不多了——大部分叛军在城门被轰开的那一刻就崩溃了。
所以这场仗，真正的战斗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大局已定。
这是萧白在凉南拿下的第四座城池。
前三座分别是枹罕、狄道、临洮，都是叛军占著的坞堡县城。打这三座的时候，萧白还没有出动破军一号——用骑兵配合护城军就够了。
但坞堡县不一样，这座城池的叛军头目是个狠角色，手下有两千多兵，城墙也比前三座高了一截。
萧白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把破军一号调了过来。
两尊破军一号，半个时辰，结束。
坞堡县不大，方圆不过三里，但地理位置极为关键——它卡在陇山南麓与渭水上游的交汇处。往南可通陇县，走陇山古道三天就能到。
往南直入汉中，翻过秦岭就是蜀汉的地盘。往东便是关中腹地，过了渭水就是长安城。
用《第二世界》的地形术语来说，这叫&34;四冲之地&34;——四条路都通，谁占了这里谁就能控制周边的交通要道。
叛军在此盘踞了大半年，搜刮的钱粮堆满了县衙后院的粮仓。萧白的后勤幕僚进去清点了一番之后，连日来的愁眉苦脸终于一扫而空——不是夸张，是真的一扫而空。
后勤幕僚叫孙整洁，是萧白从居延城带来的老文官，这个人管了三年的账本，脸上的皱纹比账本上的数字还多。他从粮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清单，嘴角的弧度是萧白认识他三年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次。
杜阳龙策马奔上山坡，马蹄带起一片黄土。
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种表情在杜阳龙身上很少见——此人平时跟萧白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不多。
萧白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沉稳。
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半年的粮草。三百万铜钱。两千匹布帛。五十架弩机。
这些数字单独拿出来都不算惊天动地，但放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一万八千骑兵的粮草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每天一千五百金币，一个月就是四万五千金币。
四座叛军城池打下来，缴获的钱粮总算给财政补了一大口血。
虽然距离完全回本还有不小的距离——一亿三千万的窟窿不是四座叛军城池能填满的——但至少军饷和下个月的草料有着落了。
这就够了。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有钱有粮，兵就不会散。兵不散，仗就能打。仗能打，地盘就能扩。地盘扩了，钱粮就更多。这是一个正循环。
萧白等的就是这个正循环开始转起来。
走了几步忽然顿住。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但杜阳龙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主公在打仗的间隙问洛阳的消息，说明主公一直在盯着洛阳的局势。打凉南的叛军只是第一步，主公真正在意的，是天下大势。
杜阳龙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中的亢奋怎么也压不住：
萧白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惊讶——他早就在等这个消息。是确认。确认他的判断没有错。
萧白接过细绢展开。
目光在密密的蝇头小字上飞速扫过。他的阅读速度极快，这种飞鸽传书上的信息密度很高，每一句话都是关键，不能漏。
檄文的内容他并不陌生。
讨董联军，汉末历史上决定性的大事件之一。
董卓进京后干了什么？废少帝刘辩，立献帝刘协，鸩杀何太后，纵兵掳掠洛阳，把整个洛阳城搞得天怒人怨。
十八路诸侯会盟讨董，意味着关东与关西的全面开战已经不可避免。
但对萧白来说，这意味着另一件事。
牛辅退了。
董卓在凉州的最大一支军事力量，撤了。
意味着凉州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董卓的主力被关东联军牵制在洛阳，根本无暇顾及凉州。牛辅带走了三万铁骑，留下不到三千老弱守陇县——三千老弱能干什么？守个城门都费劲。
而他萧白——手握一万八千骑兵、数百破军一号、兼领居延与荣耀两城、刚刚在凉南连下四座叛军城池——正是凉州南部最强大的军事存在。
不，不只是南部。
凉南的叛军也被他扫平了大半。整个凉州，现在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跟他正面对抗。
副手压低了声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