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韩遂的使者被迎入襄武城。
使者姓成名宜,字公和,韩遂麾下的首席幕僚,四十来岁,面容清瘦,蓄著一把山羊胡,穿一身深色锦袍,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
成宜的政务能力达到了一级,口才属性更是拉到了满值——韩遂能在凉州盘踞十余年不倒,成宜的嘴巴至少占了三成功劳。
但他走进议事厅时,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端著茶盏的手也有些不稳。
刚才进城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襄武城的主道不宽,从城门到太守府要经过一段开阔地带,而这段地带的两侧,就是演武场。
成宜带着随从骑马经过的时候,演武场上正在操练。
三百尊破军一号列成方阵,塔盾推进,巨剑挥舞,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跟着颤。
成宜骑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抖。
他身后有个随从更不济,脸白得跟纸一样,缰绳都差点脱手。
成宜干了十几年幕僚,见过大场面。韩遂跟马腾火并的时候他在场,羌人叛乱围城的时候他也在场。但那些场面跟眼前这个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些是人跟人打,这个是人跟铁打。
三百尊两丈高的金属巨像同时动作,发出的声响不是喊杀声,是金属碰撞的沉闷轰响,一波接一波,压得人喘不上气。
成宜当时就明白了一件事——萧白让他走这条路,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成宜这个人,脑子转得快。
他一边骑马一边就想明白了萧白的用意:你不是来谈的吗?
行,先让你看看我的家底,看完了咱们再坐下来聊。
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去之后怎么跟韩遂说。你说萧白兵强马壮?那韩遂就得掂量掂量。
你说萧白不过如此?那你成宜的眼睛是瞎的吗?
萧白这一手,把成宜变成了一个传声筒,而且是只能传好消息的传声筒。
成宜心里清楚得很,但他没办法——他确实被震住了,这种震动不是装出来的。
成宜努力维持着面上的从容,走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萧白端坐主位,身后立著副手杜阳龙和两名幕僚。
萧白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鹤氅,头戴青玉小冠,看上去不像武将,倒更像州郡幕府中的年轻长史。
萧白今天穿这身,就是要让成宜觉得他是个讲道理的人,而不是一个动辄拔刀的莽夫。
(当然,这只是表面。萧白真正的杀意,从来不写在脸上。)
见成宜进来,萧白起身拱手,礼数周全,笑容温和:
成宜拱手回礼,在主位右侧的客座上落座。
侍女奉上茶汤。襄武的茶不算好,是本地产的粗茶,但胜在新鲜。成宜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水入喉,多少定了定神。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倒还算客气,但话语中的锋芒毫不掩饰:
成宜放下茶盏,目光直视萧白,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萧白身后的杜阳龙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移向腰间的剑柄。他跟了萧白三个月,太清楚这种场合的规矩——对方使者敢这么说话,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在试探。不管哪种,都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太平静。
但萧白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萧白放下茶盏,语气不疾不徐。
成宜面色微变。
这个问题不好接。
说是大汉的,等于承认韩遂占著陇西没有法理依据;说是韩遂的,等于承认韩遂在割据,这在讨董的大旗下是政治不正确的。
成宜正要开口,萧白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
萧白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成宜。
这番话措辞客气,但逻辑上步步紧逼,不给成宜任何反击的余地。
你要是跟我争,你就得先承认你不是讨董义军,你是董卓一伙的。
你要是不争,那这块地盘就是我的,你没资格插手。
成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成宜心里快速盘算:萧白这招太狠了。
在讨董的大旗下,任何对萧白占领陇西的质疑,都会被自动解读为&34;你是不是董卓那边的人&34;。
成宜要是继续纠缠地盘的事,等于自己往董卓那边靠。
但要是不纠缠,那韩遂派他来干什么?白跑一趟?
成宜毕竟是韩遂麾下的谋士,反应不慢。
他哈哈一笑,岔开了大义的争论,转而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在凉州地图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朝廷的政令出了长安城就不好使了,真正管用的是谁的兵多、谁的城坚、谁的粮足。
董卓当年能独霸凉州,靠的不是朝廷的任命,是手里的西凉铁骑。
韩遂能跟董卓分庭抗礼,靠的也不是什么大汉忠臣的名号,是他在凉州经营了十余年的根基。
成宜继续说道: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摩挲,目光从茶杯移到萧白的脸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这话一出,连萧白身后的杜阳龙都微微动容。
韩遂开出的条件不能说不优厚。
萧白目前只占了凉州北部和陇西一角,如果韩遂真的愿意与他划界分治、互不侵犯,那意味着萧白可以合法地拥有整个凉州北部,而不需要担心韩遂这个最大的地头蛇在背后捅刀子。
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和平方案。
在《第二世界》的玩家社区里,有不少人分析过韩遂开出这种条件的逻辑——韩遂不是大方,是精明。
他现在的主要敌人不是萧白,是东边的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