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看了马腾一眼，然后把最关键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这句话很实在。
在凉州这种地方，说自己不怕打仗是假的——谁都怕。但萧白选择了承认这一点，而不是硬撑。这种坦诚在马腾看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分量。
萧白直起身来，目光真诚地看着马腾：
在下不奢求马将军替在下打仗，也不需要马将军出一兵一卒——在下只需要一个承诺：
若韩遂对陇西用兵，马将军按兵不动，便是对在下最大的支持。
厅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里，没有人说话。马腾在想，杨秋在想，马休在想，甚至连马超都安静了下来，不再盯着那匹还没见到的汗血马，而是看着萧白。
马腾与杨秋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萧白捕捉到了——杨秋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只是下巴动了不到一寸。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可以。
杨秋是马腾的首席幕僚，马腾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要过杨秋这一关。
杨秋点头，基本上就等于这事成了八成。
马腾站起身来，走到萧白面前。
他比萧白高了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了萧白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萧白的肩膀。
那只手力沉如铁。萧白被拍得肩膀微微下沉，但脚下纹丝不动。
这个细节马腾注意到了。
他拍人肩膀是有讲究的——力气大，是在试你。
你要是被拍得晃了，说明你底子差；你要是纹丝不动，说明你扛得住。
萧白扛住了。马腾心里又给他加了十分。
马腾直呼其名，语气郑重。，叫的是名字。在凉州，一个长辈叫你的名字，意味着他把你当自己人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马腾摇了摇头。
他又拍了拍萧白的肩膀，这次轻了很多。
萧白深深一揖。
他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来武威之前，他预想过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马腾愿意在韩遂与萧白之间保持中立。
中立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了——在三方博弈里，第三方不帮任何一边，对弱势方来说就已经是胜利。
现在马腾不仅承诺按兵不动，还主动提出替他牵制韩遂。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
没有割地，没有称臣，没有承诺任何不平等的条件。
通商的条件是公平的，送礼是心甘情愿的，结盟的承诺是双向的——马腾牵制韩遂，萧白在陇西拖住韩遂的注意力，两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他靠的是坦率和诚意，以及对马腾心理的精准把握。
马腾需要一个能在韩遂背后楔钉子的力量，而萧白愿意当这颗钉子。
韩遂要是去打陇西，萧白在前面挡着，马腾在后面看着——韩遂赢了，马腾没损失；
韩遂输了，马腾赚大了。这笔账马腾算得比谁都清楚。
马腾连称呼都改了。，三个称呼，三层关系。他拉着萧白重新落座，兴致明显高涨。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对，说马超马超已经不在了。
马超此刻已经不在厅中了。
以马超的性格，他能在厅里多待三息已经是给萧白面子了。
厅中只剩下马腾、萧白、杨秋和马休几人，气氛比初时轻快了许多。
杨秋端起茶盏，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露出除了平静之外的表情。的时候，第二次是现在。
马休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但他看萧白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萧白笑着应下马腾的邀请，心中却在暗暗点头。
马腾此人，名不虚传。
粗中有细，看似豪爽实则精明。
他答应结盟不是因为萧白说得好听，是因为这笔买卖对他有好处。
而通过马腾，他也间接地拉近了与马超的关系。
今日这场见面，虽然马超在场的时间不长，但萧白能感觉到，那个骄傲的年轻将领对他已经产生了好感。
不是为了笼络马超而刻意讨好——萧白是真的把那匹汗血马送给了真正懂马的人。
马超不傻，他分得清谁是在利用他，谁是真的尊重他。
萧白在武威住了三日。
第一日与马腾饮酒叙谈。
两人喝的是武威本地酿的烈酒，度数不低，萧白喝了半坛就有些上头，
但马腾面不改色——这人的酒量在凉州是出了名的，据说年轻时跟韩遂拼酒，两人喝了一整夜，最后韩遂先倒了。
第二日参观了武威的马场和军营。
武威的马场比萧白预想的大得多，光是战马就有上万匹，其中精良战马至少三千。
萧白看得心痒痒，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马腾在旁边看着他的反应——你要是表现得太贪，马腾就会抬高价格；你要是表现得无所谓，马腾反而会觉得你有底气。
第三日与杨秋详细敲定了通商的具体细则。
杨秋这个人做事极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铁器和盐的交货时间、战马的交付方式、价格的结算周期、违约的惩罚条款，全部白纸黑字写下来，双方签字画押。
在这个游戏里，签了协议不遵守的代价非常大。
这也是为什么凉州的军阀们虽然互相猜忌，但该签的协议还是会签——因为不签的话，连做生意的机会都没有。
三日下来，宾主尽欢。
临别时，马腾亲自将萧白送出城外十里。
这个规格很高了。
在凉州，一个军阀亲自送客出城十里，基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