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果断。
前两件事说完,马腾心里已经给萧白打了七十分——有脑子,够坦率,是个能打交道的人。
但他没想到萧白还有第三件事,而且第三件事直接跳过了他,给了马超。
这个举动很冒险。
在马腾面前越过马腾去讨好马超,换个人来做,马腾当场就得翻脸。
但萧白做得很自然——他不是在讨好马超,他是在送礼。送礼和讨好之间的区别很大。
讨好是卑躬屈膝,送礼是平等相交。
萧白的姿态摆得很正:这些东西是给你儿子的,但我当着你的面送,说明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目的。
马腾自然不会知道,萧白来之前就把通商的条件盘算了无数遍。
杨秋说的两个条件完全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宽松了一点。
低于市价一成,看似吃亏。
但萧白手中的铁器来自荣耀村的工坊,那个工坊是萧白花了两个月时间从零建起来的,用的是居延本地的铁矿石,人工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算下来,一套骑兵装备的制造成本不到市价的四成。
即便卖给马腾的价格降了一成,萧白仍然能赚三成的利润。
而战马——哪怕是有限额的战马——对萧白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战马的品质直接决定骑兵的战斗力。
普通战马只能支撑基础训练,想要形成战斗力,至少需要中等以上的战马。
萧白手头那一万八千骑兵里,有将近三分之一骑的是普通战马,这部分骑兵在面对西凉精骑时几乎没有胜算。
如果能从马腾手里拿到哪怕五百匹中等战马,萧白的骑兵战斗力就能提升一个档次。
所以这笔买卖,萧白赚大了。
萧白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马腾接过礼单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长串礼品清单——蜀锦五十匹、上等茶叶两百斤、精盐五百斤、精铁三百斤、各式瓷器二十件。
马腾的目光在礼单上扫了一遍,然后停住了。
他是老江湖了,一眼就能估出这份礼的价值。
蜀锦在凉州是硬通货,五十匹少说值三百金币;
茶叶在羌人部落里比金子还受欢迎,两百斤至少值一百五十金币;
精盐五百斤,按市价算也要一百金币;
精铁三百斤更不用说了,这年头铁器比粮食还紧缺,三百斤精铁少说值两百金币;
再加上那些瓷器——虽然不算值钱,但在凉州这种粗粝的地方,瓷器本身就是一种品位的象征。
加在一起,这份礼少说值七八百金币。
七八百金币,对一个刚拿下两个郡的新县令来说,不是小数目。
马腾抬起头,看向萧白,目光中带着询问。
孟起公子勇冠凉州,名震羌胡;休公子稳重贤达,有辅佐之才;铁公子虽然年幼,但据说已经能骑马射箭。
在下初来乍到,不敢空手上门,这些薄礼是给几位公子的见面礼,还请马将军笑纳。
他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马超。
他的目光坦然而真诚,没有半点闪避:
此马毛色纯白、四蹄踏雪,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据说是大宛王族的后裔。
在下不懂相马,但听说孟起公子是凉州第一爱马之人。
这匹马放在在下手里是暴殄天物,不如送给真正懂它的人。
最后这句话,萧白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厅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马超的反应来了。
他两步冲到萧白面前,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
什么凉州第一猛将的架子,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站在萧白面前的,就是一个少年看到心爱之物时纯粹的兴奋和渴望。
马超这个人,在《第二世界》里有一个隐藏属性叫&34;马痴&34;。
这个属性不影响战斗力,但会影响他的行为模式——当他遇到好马的时候,所有的理性判断都会暂时下线。
在游戏里有一个经典的剧情:
马超曾经为了追一匹逃马,单骑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了西域边境才把马抓住。
追回来之后他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给那匹马刷毛、喂料、检查马蹄。
他的亲兵说,马超对马比对人好多了。这话虽然夸张,但也不算太离谱。
但马超马上又强压下了激动。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似乎在努力维持自己&34;凉州第一猛将&34;的形象。
那个画面说不出的好笑——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此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等著老爹点头。
马腾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此刻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放下礼单,若有所思地看着萧白。
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送如此厚礼,还点名要结交自己的儿子——这份用心,马腾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他没有从萧白脸上看到一丝算计或谄媚。那张脸上只有坦然和真诚。
而且萧白送礼的方式很讲究。
他不是私下偷偷摸摸地送,不是等马超不在的时候塞给马休转交,而是当着他马腾的面,光明正大地送。
这份坦荡,让马腾心中的警惕消减了大半。
马腾最怕的就是暗箱操作。
他跟韩遂打交道十几年,被韩遂阴过不止一次。韩遂表面上跟他称兄道弟,背地里挖他的墙角、抢他的地盘、拉拢他的将领。
这些事马腾都知道,只是一直忍着没发作。所
以马腾对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警惕——你是不是也在暗中算计我?
萧白神色一正,向马腾拱手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