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熟。
头两日是广袤的草原。
草色已从夏日的浓绿转为秋日的金黄,风吹草低,牛羊隐现。
远处有几座蒙古包一样的帐篷,那是零散的羌人牧民在秋冬之前最后一次转场。
这些牧民看到使团的旗帜,远远地就躲开了——不是害怕,是不想惹麻烦。在凉州,看到大队人马就躲开是一种生存本能。
第三日起开始进入荒漠戈壁。
砾石遍野,骆驼刺丛生,风卷著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是连绵的祁连雪山,雪线在蓝天下清晰如刀刻。
这段路是整个行程中最难走的——没有水源,没有遮蔽,白天晒得人脱皮,晚上冷得人发抖。
萧白的使团有准备,带了足够的水和帐篷。但即便如此,第三天晚上还是有几个玄甲卫骑的战马出了问题——戈壁的砾石太锋利,马蹄铁磨损得比预想的快。
马超看到这个情况,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汗血马让了出来——不是让给别人骑,是让马超自己下车,把马让给一个脚上磨出血泡的骑兵骑。
这个细节萧白记在了心里。
马超这个人,对自己的马比对自己还好,但他愿意把马让给受伤的手下——这说明在他心里,人比马重要。
这种人值得深交。
第五日之后,地势重新变得起伏,零星出现了松林和溪流。
那是羌人部族游牧的夏秋草场。
草场不大,但水草丰美,能看到成群的牦牛和羊在溪边饮水。
偶尔有羌人骑兵从远处经过,看到使团的旗帜会停下来观望,但不靠近。
萧白注意到,自从进入羌人游牧区域之后,马超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这些话他说得自然,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在跟朋友聊天。
萧白和马超并辔而行,从早到晚。
两人年岁相仿——萧白二十出头,马超也不过二十岁上下,正是精力最旺盛、最容易跟人交朋友的年纪。
但走了不到半日,架子就端不住了。
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萧白虽然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骑了一上午马连腰都不酸。
马超自己骑术精湛,一天骑下来也会有点酸,但萧白跟没事人一样。
更让马超意外的是,萧白喝酒吃肉也毫不扭捏,大块羊肉抓着啃,烈酒一口闷,吃完用袖子一抹嘴,动作比很多武将都豪爽。
而且萧白说起凉州各处的山川地势、羌人风俗更是头头是道。
这些东西,马超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他知道的那些,萧白说得跟他差不多;他不知道的那些,萧白说得比他还详细。
马超从小在凉州长大,骨子里佩服有本事的人。
他对萧白的态度,从第一天的好奇,到第二天的试探,到第三天的认可,到第四天已经变成了亲近。
到第五天的时候,两人已经能互相开玩笑了。
——
第三日傍晚,使团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下扎营。
这片丘陵不高,但能挡风。背风面扎了十几顶帐篷,玄甲卫骑们熟练地搭建营垒、布置警戒、生火做饭,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篝火燃起,铁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羊肉是在上一个补给点买的,羌人牧民自己养的羊,肉质紧实,膻味不重。
萧白让人多放了盐和胡椒——走了三天戈壁,所有人都需要补充盐分。
玄甲卫骑们围坐烤火,有人在擦刀,有人在喂马,有人在低声聊天。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著金红色的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浓烈的油画。
萧白和马超单独坐在一处篝火旁,离主营地稍远,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和头顶的星空。
手里各握著一只酒囊。酒是武威带出来的烈酒,度数不低,入口辛辣,回味却有一股粮食的甜香。
月色清冷,篝火噼啪作响。
马超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他的银甲在火光下闪著暗淡的光,脸上被酒意熏出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忽然说了句让萧白有些意外的话。
果然。
马超望着篝火,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动,将他眉眼间的英气衬得更加鲜明。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在凉州语境中格外直白的对比:
他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篝火,火星溅起,在夜色中翻飞如萤。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但萧白听得出来,这不是抱怨,是陈述。
马超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已经麻木了。
马超转过头来看着萧白,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喝了酒的人该有的眼神。
萧白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马超说的是真话。
马超对真心待他的人和利用他的人,态度完全不同。
对前者,他可以把命交给你;对后者,他连话都懒得跟你多说一句。
此刻马超说这番话,说明在他的判定里,萧白属于前者。
萧白笑了,举酒囊在马超的酒囊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马超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篝火映照下格外灿烂,没有傲气,没有防备,就是一个年轻人遇到了一个对脾气的人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后忽然凑近萧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马超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骄傲,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不好意思——那种&34;我给我最心爱的东西起了个名字,你帮我看看好不好&34;的忐忑。
萧白品了品这个名字,认真地点了点头:&34;好名字。
马超听见他夸自己起的名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随即他又收住了笑,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这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