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白勒住缰绳,回头看去。
马超骑着那匹新得的汗血马,从送行的人群中越众而出。
白马的鬃毛在晨风中飞扬,四蹄踏过的草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他策马走到萧白近前,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开口。
这种扭捏的表情出现在一个纵横凉州无敌手的年轻猛将脸上,着实有几分违和。
马超挠了挠后脑勺。
马超的目光在萧白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远处草原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把话吐了出来:
萧白微微一怔。
随即他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非常淡,淡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根本捕捉不到。
他原本还在盘算,送完马之后要找什么理由再跟马超多待几天。
送马只是敲门砖,真正的目的是跟马超创建私交。
但私交这东西不能急,得找个自然的由头。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武威多留两天,找机会跟马超单独喝顿酒、聊聊马——马超是马痴,聊马就能聊开。
没想到马超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自己送上门的,比你邀请的更真诚——因为这说明马超是主动想跟你待在一起,不是你在拉拢他。
但萧白面上没有立刻答应。
他故作迟疑,眉头微微皱起:
把拒绝的理由推到马腾身上,既不得罪马超,又显得自己有分寸。
马超一听这话,傲气立刻上来了。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刀,刀鞘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这话不算夸张。
羌人部落里最能打的勇士,跟马超差了至少两个档次。
马超继续说道:
这句话倒是实话。
出使羌人部落有一个隐藏机制——如果你有羌人熟悉的人陪同,谈判成功率会提升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原因很简单,羌人认人不认官。你一个汉人县令去了,羌王可能不买账;
萧白没有立刻回应,目光望向远处的武威城头。
城楼上,马腾的身影隐约可见,正负手而立望着这边。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萧白看不清马腾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萧白心中飞速盘算。
当着马腾的面把马超带走,马腾会怎么想?
往好处想——马腾刚才在堂上当着马超的面跟自己以朋友相交,又公开承诺牵制韩遂,说明他对自己的戒心已经降到了相当低的程度。
一个父亲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一个刚认识的人出去跑七八天,这本身就说明了信任。
往坏处想——马腾可能会觉得萧白在拐他儿子。
但萧白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担忧。
马腾不是傻子,他能在凉州跟韩遂斗十几年不落下风,靠的就是看人的本事。
至于马超要跟着去——以马腾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拦得住吗?
拦不住。
与其让马超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不如让他跟着一个有分寸的人出去历练。马腾心里清楚得很。
这句话是说给马超听的,也是说给城头上的马腾听的。你看,我没有私自带你儿子走,我先征求你的意见——这份尊重,马腾看得到。
马超二话不说,立刻打马往城头方向跑了几步,仰头朝城楼上的马腾扯著嗓子喊:
声音宏亮,在城门前的空旷地带回荡开来,引得城头守军纷纷往下张望。有几个守军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的表情大概是&34;公子又要出去浪了&34;那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城楼上的马腾沉默了几息。
那几息里,萧白注意到马腾的手在城墙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马腾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他在堂上叩手指是一个意思。两下,说明他还在权衡。
然后马腾摆了摆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手势的意思很明白——去吧,别给老子丢人。
马腾这个人,表面上粗豪,实际上心思极细。
他摆手不说话,是故意的。
所以他选择不说话,只摆手。
不说话,就没有把柄;摆手,就表了态。老江湖的做事方式,每一步都有讲究。
马超兴冲冲地策马回到萧白身边,脸上全是少年人的兴奋,那股劲头跟他在战场上冲锋时完全不同——战场上的马超是冷的,是杀气腾腾的;
此刻的马超是热的,是蹦蹦跳跳的。
说完已经一马当先冲到了队伍最前面。
胯下汗血马的速度确实惊人,眨眼间就窜出去了数十丈,白马在草原上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四蹄踏过的草地被风压得向两侧倒伏。
萧白笑着摇了摇头。
他回头对副手杜阳龙吩咐了几句——派人去将军府通报一声,告诉马腾使团会在半个月内将马超送回武威。
这话是必须说的,不说就是不懂规矩。你把人家儿子带走了,不给个准信,人家当爹的能不担心?
杜阳龙领命而去。
萧白策马跟了上去。
典韦在后面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对身旁的同僚低声说了一句:&34;主公这是拐了个凉州最强的打手当保镖?
同僚深以为然。
——
从武威到羌人部落最集中的西海一带,需要沿着河西走廊的西段一路往西北走,路途大约七八天。
这条路在《第二世界》里有个专门的名称,叫&34;羌道&34;。
羌道不是官道,没有系统维护,路面坑洼不平,沿途的补给点也少得可怜。
走这条路的基本上只有三种人——商人、羌人、以及不怕死的冒险者。
萧白的使团走的就是这条路。
这一路地貌变化极大,萧白在路上给马超讲了不少凉州的地理知识,马超听得津津有味——他虽然在凉州长大,但武威以东的地方他去得多,以西的地方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