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进部落都遵循羌人礼节。
他提前让人准备了足够的礼物——茶叶、盐巴、精铁、丝绸,每一样都是羌人最需要的东西。
他不摆汉官的架子,进了毡帐就盘腿坐在地上,接过老羌王递来的马奶茶一口喝干,然后才开始谈正事。
在羌人的文化里,你愿意坐在地上喝他的马奶茶,就说明你尊重他。
你要是站着不坐,或者接过茶碗闻一下就放下,那就是看不起他。
萧白在出发前专门研究过羌人的礼仪规矩,这些东西在《第二世界》的文化系统里都有记载,但大部分玩家不会去看——他们觉得跟npc打交道不需要懂这些。萧
白不一样,他觉得需要。
有几家部落的羌王听说萧白是马超的朋友,当场拍著胸脯保证绝不为韩遂提供骑兵。
其中一个叫扎木合的钟羌小王,说话最直接。
他拍著萧白的肩膀说了一句羌语,马超在旁边翻译:
萧白听完笑了,让人又多送了扎木合五十斤盐。
还有两个部落的羌王表示愿意考虑以后与陇西创建稳定的马匹贸易。
虽然没有当场签约,但口头承诺在羌人的文化里已经很重了——羌人说话算话,说了就不会反悔。
在《第二世界》里,羌人npc的承诺有一个特殊属性叫&34;誓言绑定&34;。
一旦羌人当着族人的面做出承诺,如果他违约,他在部落中的威望会直接降到零,等于社会性死亡。
所以羌人轻易不承诺,但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这也是萧白为什么愿意花大价钱送礼物——他送的不是礼,是诚意。诚意到了,羌人才会开口承诺。
萧白此行西行羌部,联络了七个部落,与其中五个达成了贸易意向。
虽然短期内还无法将这些意向转化为稳定的战马供应线,但种子已经撒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生根发芽。
——
第七日,使团踏上返程。
马超将萧白送到武威地界,两人在武威城外的十里亭前勒马停住。
十里亭是武威城外的一个标志性建筑,说是亭,其实就是一座石头砌的小凉亭,顶上盖著瓦,四面透风,柱子上刻着&34;武威&34;两个大字。
这座亭是马腾当年修的,用来给出征的将士送行。
马超的白马和萧白的玄甲卫骑在身后各列一队,晨光将两队骑兵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官道两侧的枯草地上。
马超勒住缰绳,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但手一直没松开缰绳,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萧白点头。
他理解这种不舍——七天的相处,两个人从陌生人变成了能交心的朋友,这种关系的创建速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很罕见的。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该走的时候就得走。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柄匕首,双手递给马超。
匕首柄是乌木所制,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手感。
鞘上镶著一颗暗红色的玛瑙,不算名贵,但做工极为精细——刀鞘的接缝处严丝合缝,拔刀时不会有任何阻滞感。
这是萧白在襄武府中亲手打磨的,用了三天时间,磨刀石换了四块。
萧白不是一个会送贵重礼物的人。
他送马超汗血马,是因为那匹马本来就要送出去,是棋子。
但这柄匕首不一样——这柄匕首是他亲手做的,花了时间和心思。
在萧白的逻辑里,花钱买的东西是交易,花时间做的东西才是心意。马超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马超接过匕首,拔出一截看了一眼刀身。
刃口泛著一层淡淡的寒光,匕身上刻着两个小字——&34;雪夜&34;。
马超握著匕首,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那些话已经到了嘴边——&34;萧兄你放心&34;&34;我一定会来找你&34;&34;咱们后会有期&34;——但这些话太肉麻了,不是他马超能说出口的。
他最终还是没说那些话。
他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急着表态。
篝火在两人身旁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又在半空中熄灭。远处的雪山沉默地矗立在天际线上,月光把雪顶照得发白。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极平淡。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拍胸脯保证,就是一句陈述。
这不是一句承诺,是一扇门。门没有锁,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马超扭头看向他,目光在月光下闪了闪。
他在分辨这句话的分量。
马超这个人从小在夹缝里长大——继母不待见他,亲爹顾不上他,韩遂那边又虎视眈眈。
他听过太多好听的话了,也见过太多说完好听的话就翻脸的人。
所以他对别人的话天然有一层过滤机制——你说得再好听,我先打个折扣听。
但萧白这句话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
不一样在萧白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语气没有起伏,就像在说&34;明天天气不错&34;一样自然。
越自然的话,越不像是在算计。
萧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说就多了。
多了就变成了拉拢,拉拢就变了味。萧白要的不是马超欠他一个人情,他要的是马超自己想清楚。
篝火噼啪作响。
马超忽然笑了笑。
不是那种骄傲的笑,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笑,像是背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有人说&34;我帮你扛一会儿&34;。
萧白也举起酒囊,两人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