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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猎民新村(1 / 2)

“这片老林子我熟得很。”吉若停在一条冻住的河汊子边上,拿弓梢敲了敲冰面,“夏天这条河里有鱼。不是你们河汊子里那种狗鱼——是细鳞鱼。肉比狗鱼还嫩。一拃长一条,烤著吃就很香,还不用刮鳞。”

陈小山蹲下去趴在冰面上往底下看,冰底下是暗绿色的,隐隐约约有几道黑影从冰面下游过去。他拿手指头敲了敲冰面,那些黑影嗖地散了。他抬头看吉若一脸眼馋:“啥时候带我们捞几条嘛?”

“春天。”吉若笑了一下,用弓梢把他从冰面上拉起来,“开了春河开了,我拿柳条编几个鱼笼子,扔在这条河里,一晚上能进十几条。到时候你们来,我阿妮给你们做柳蒿芽炖细鳞鱼——那是我们鄂伦春人过年的菜。”

话音刚落,前面传来咔嚓一声,然后是扑通。

牛满仓右脚踩穿了冰壳子,整个小腿陷进了冰窟窿里。

吉若赶紧回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赵德柱从另一边抄上去托住他的腰,两个人合力把他从冰窟窿里薅上来。

牛满仓的右脚湿到了小腿,靴子里灌了半下子冰水。

“额滴娘诶!”牛满仓站在冰面上跺着脚,冰水从靴筒里往外挤,冻得他龇牙咧嘴。

“离冰窟窿远点。”吉若蹲下去把他裤腿上结的冰碴子拍掉,“这条河汊子冬天冻不严实——水是活的,冰底下一直在流。靠岸边的冰厚,河中间的冰薄。走边上。”

“倒霉倒霉。”

吉若拍了拍他的膝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我小时候也掉过。而且是冬天。阿爸把我从冰窟窿里拽上来,搁马上驮回家,阿妮把我塞进皮被子里捂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醒来,被子外面摞了三张狍子皮。”

他在前面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不是我阿妮心疼我——是我们住撒罗子。撒罗子你知道不?就是几根桦木杆子撑起来,外面蒙一层狍子皮,冬天四面透风。不盖厚点就冻死了。”

“撒罗子?”陈小山追上去跟吉若并排走,“听起来跟帐篷一样?”

“对。就是跟帐篷差不多,夏天住撒罗子,冬天住地窨子。”吉若拿弓梢在路边一棵桦树上敲了一下,树上震下来一小撮松散的积雪,“你们东极的地窨子是往地下挖,我们鄂伦春人的地窨子是半地下的——挖一半深,上面再用桦木杆子搭个棚架子,比撒罗子暖和。但最好的还是木刻楞。政府帮我们盖的木刻楞房子——整根整根的松木叠起来的,木头和木头之间塞了干苔藓,风钻不进来。冬天烧一灶火,一屋子热乎气。我阿妮第一回住进去的时候,在墙角坐了半宿没睡着——她说太暖和了,不习惯了。”

赵德柱想了想,前世他在屯子里见过一个鄂伦春老太太,冬天在供销社门口蹲著晒太阳,旁边的人问她咋不进屋,她说屋里太热、闷得慌。

当时他觉得好笑——还有人嫌热。现在想想,从撒罗子到木刻楞,中间也不过才几年的时间。热是真的,不习惯也是真的。

“哎。”牛满仓忽然停住了脚步,仰著脑袋往一棵老柞树上看,“那个是啥?”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老柞树的分杈上架著一个用桦树皮搭的小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块桦树皮架在枝杈上围了个巴掌大的小空间,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棚子已经被风吹歪了,桦树皮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吉若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路,嘴里轻轻地说了一句鄂伦春语。

赵德柱没听懂,但那个调子不像是在解释什么东西。

“那是——”吉若把弓梢换到另一只手里,想了想怎么说,“小孩的坟。”

五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我们鄂伦春人不埋土里。”吉若往前走了一段才发现后面五个人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小孩走了,用桦树皮包好,架在树上。不能埋土里——土里冷,春天解冻了有水。也不能烧——我们没有这个规矩。放在树上,离太阳近一点,春天风来了就把灵魂吹回林子里的各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的事,就像汉人说清明节要去上坟一样。

但陈小山的脸色还是白了白。

他盯着那个桦树皮小棚子看了好几秒。

李明远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树葬。”

“那个那个小孩,你认识不?”陈小山追上去问吉若。

“不认识。这个不是我们村里的。是老早留下的。”吉若拿弓梢往前面指了指,“走了。再翻一道梁就到了。”

过了河汊子,林子渐渐稀疏了。树木从密集的柞桦混交林变成了零散的落叶松和樟子松,树干之间的间距越拉越大,阳光从树冠缝里大片大片地漏下来,照得林间雪地明晃晃的。

吉若忽然加快了脚步。

不是走路的速度,是整个人的姿态变了——肩膀往前倾了倾,弓梢在他手里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节拍。

“你们闻到了吗。”他回头对五个人说了一句,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闻到啥?”牛满仓使劲吸了吸鼻子,只闻到冷空气和松针味。

“村子里的烟。有人在烧松木。”吉若拿弓梢往前指了指,嘴唇翘起来,“在我们村里,有人烧松木就说明是炖肉。”

陈小山使劲吸了两下,什么都没闻到。

王有财倒是抽了抽鼻子,若有所思地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开了——他闻了一辈子的烟火气,隐隐约约觉得林子深处飘过来的风里,确实裹着一丝不太一样的味道。

不是柴火烧出来的那种呛,是松木燃透之后特有的清冽,和松针在灶膛里噼啪炸开时那股子松脂的甜香。

林子尽头出现了一排木头垛口。

垛口是用松木一根一根横著堆起来的,每根都有碗口粗,整整齐齐地码了半人多高。

垛口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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