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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坏消息(1 / 1)

铁锅里的狍子肉此时已经炖了大半个时辰,汤收得浓稠挂勺,肉块表面的筋膜炖化了,筷子头轻轻一压就陷进去。

王有财正蹲在炉子边上帮其其格递盐罐子。

他往锅里瞅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

这狍子肉的颜色和香味跟他在山东老家炖的任何一锅肉都不一样。

其其格没全听懂,但看王有财竖起来的大拇指,笑得更开了。

陈小山蹲在炉子另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肉,不停地咽口水。

牛满仓坐在狍子皮垫子上,一会儿看看锅,一会儿看看其其格,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连一向淡定的李明远,这一会的表情也有点着急了,走了一天路,这会正是饿的时候。

赵德柱倒还算淡定,巴图鲁坐在他对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开春化冻以后的事。

其其格拿木勺在锅里搅了最后一下,回头朝吉若说了句鄂伦春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是马蹄声。

好几匹马的蹄子同时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咯吱咯吱的,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狗叫。

但狗叫声不对劲。

猎狗回了村应该是撒著欢地叫,这几声却是闷在嗓子里的哼哼,夹着尾巴的那种。

巴图鲁手里的烟袋锅子停在了嘴边。

他歪头往门口听了一瞬,站了起来。

赵德柱也听见了,马蹄声里夹着一个人声,喊的是鄂伦春语,听不清词,但语气不对,是那种往死里喊的调子。

巴图鲁推开门,冷风灌进屋里。

赵德柱从巴图鲁的肩膀后面往外看,一匹枣红马正好从门口跑过。

这匹马都跑得浑身是汗,马肚子上的冰碴子被汗水融了又冻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壳。马鼻子喷出来的白气又急又短,跟拉风箱一样。

枣红马上坐前面的年轻人勒住了马。

他十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灰褐色的狍子皮袄,脸上全是霜,嘴唇冻得发紫,帽檐压得很低的,但遮不住额头上有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

巴图鲁闻言,表情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猎人都知道,野猪急了眼就是林子里的坦克,被它的獠牙豁上一下绝不是小打小闹。

“人呢?”

闻言,巴图鲁点点头,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赵德柱虽然听不懂他们刚才说了是什么,但是也知道出事了,他回头冲屋里四个人说了句&34;走&34;,就跟着巴图鲁一块出了门。

陈小山从狍子皮垫子上弹起来,牛满仓刚要往锅里伸筷子,被王有财敲了一下手背,这才跟着往外跑。

吉若早就蹿出去了,脸上刚才等著吃肉的笑容全没了。

满盖的木刻楞在村子东头,靠着垛口边上,离其其格家隔了四五栋房子。

巴图鲁大步走在前面,赵德柱几个人紧跟着。一路上几个闻声出来的猎民从自家门里探出头来,看见这阵势,二话不说披上袄子就跟上了。

满盖家的门大敞着,里面亮着两盏马灯。

赵德柱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屋子不大,靠北墙是一铺火炕,炕洞里的松木烧得正旺,炕面上铺着两张老狍子皮。满盖就躺在炕上。

二十五六的年纪,膀大腰圆,看起来非常敦实。但此刻他蜷在狍子皮上,右腿膝盖以下洇了一大片血。血在狍子皮裤上冻成了硬邦邦的红黑色冰碴子

脚上的皮靴子被蹬掉了,靴子扔在炕脚底下。

他的脸色白得跟桦树皮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牙关咬得咯咯响,疼得浑身打摆子,喉咙里不时发出低低的嘶吼。炕边上坐着两个年轻猎人。

一个叫巴雅尔的,是巴图鲁的弟弟,正在往一个粗陶罐子里捣草药,草药和草木灰拌在熊油里的那股刺鼻气味,隔着半个屋子都能闻到。另一个叫额尔敦的,手里攥著几根还没削完的桦树皮,正拿刀比划着怎么弯成夹板的弧度。

见到巴图鲁来了,巴雅尔和额尔敦赶紧把位置让出来。

巴图鲁坐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满盖的额头。

他用鄂伦春语低声问了满盖几句话。满盖咬著牙回答了,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吉若低低把两人的话翻译给了赵德柱。

赵德柱走到炕边。

他用手背贴了一下满盖的脚背,冰冰凉凉的,不像是冻的,足背动脉的搏动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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