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我就不听了,还要干活。”
赵明月“嘁”了一声,把啃了一半的肘子往盘子里一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般无趣?”
谢云初扶了扶额,“我如今身份不同,总不能还跟从前一样没规矩,你就饶了我吧。”
在赵明月面前,她这出家人的架势当真撑不过三句话。
她收了笑,语气放轻了些,“等善堂修完,你还是少往这来吧。”
赵明月一顿,再也没了啃肘子的心情,“谢云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如今是出家人。”
“那又如何?”
又来了,每次不是自己想听的就装听不懂。
罢了,这人最受不得拘束,在庵里待不了几天自己就闷跑了。
赵明月也不恼,几步追上来:“我说真的,你真不听听?”
“不听。”
赵明月压根不管她听不听,非要告诉她:“是关于昭平侯府的,陛下的处置下来了。”
谢云初没理会,赵明月就跟在她身侧,嘴也没停,“侯府被查抄了,所有家产充入国库,这次牵扯出不少人,裴家那些人的胆子也真是大,竟敢收受贿赂。”
谢云初步子猛地一顿,回过头来看她:“收贿赂?不可能。”
“自然不是昭平侯和裴长聿亲自收的,都是外头那些亲戚干的,但既然背靠侯府,这些收的贿赂最后去了哪,自然明了。”
“还有那个在外做官的姑爷,胆子更是比天大,与反贼勾结,如今已经下了狱。”
赵明月压低声音:“不过陛下仁厚,只将与此事关系密切的男丁下了狱,女眷不曾受辱,如今都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
她说了一大堆,唯独没提裴长聿。
谢云初也不问。
该来的总会来,若真触了律法,也是他们该担的。
她拎起扫帚转身往院子里走,赵明月跟在后面,碎碎念了一路:“你就不问问她们过得怎么样?不想知道裴长璎那丫头如何了?”
谢云初偏头看了她一眼:“长璎是郡主的伴读,不会有事,姨母有我娘照看着,也不会有事。”
“那裴长聿呢?”赵明月不依不饶,“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想。”
赵明月还想说什么,谢云初看向她,“你该走了。”
说完便弯腰继续扫地,再不理会赵明月在后面嘟囔什么。
好一阵,大概是觉得没意思,这才离开。
人走远后,慧娘凑过来,“刚才那姑娘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若是担心,就下山去看看。”
“清云庵虽有规定,但你如今还不算正式出家,等下个月剃度后,再想见面就不容易了。”
如今她们都是打杂的,没那么多规矩和限制,想下山只需要与师太说一声便可。
谢云初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有些尤豫。
她好不容易才上了山,不想再回去。
万一又出了岔子呢?
想起当初被裴长聿关起来的那段日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紧,那样的事,她再不想经历第二回。
做了出家人,山下的事便不该再过问。
她低头又扫了两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都怪赵明月那死丫头,好端端的,非要与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裴家女眷搬离侯府后,一家人都挤在城东一处二进的小院儿里。
侯府从前是住惯了大宅子的,如今乌泱泱十几口人挤在一处,转身都嫌局促。
从前做什么都有人伺候,现在洗衣做饭,全得自己动手。
裴长宁盯着眼前那碗菜,筷子尖在碗沿上碰了几回,到底没夹起来,小声嘟囔:“娘……咱们就不能买着吃吗?”
三夫人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
她们如今算是被人监视着,每日不饿肚子都算好的。
“可、可您做的饭……实在不好吃。”裴长宁委屈。
三夫人一把夺走她手里的筷子,“我看你是不饿。”
裴长宁嘴一瘪,眼圈便有些泛红,低声嘟囔:“五姐姐前两天来,还给二伯母塞了银子,昨日就吃了肉。”
“那是给你二伯母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裴长宁闷闷地低下头,半晌才又憋出一句:“咱们不都是一家人么……”
“你还好意思说?”三夫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长璎如今在东宫做伴读,你只能跟咱们挤在这小院里,你好好想想,是为什么?”
裴长宁别过脸去,“还能为什么?不就是运气好。”
三夫人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
裴长宁咬着唇,打死都不会承认是因为谢云初。
她有什么好稀罕的?她们一家人好歹在一处,总比五姐一个人孤零零待在东宫强吧?
可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那股委屈压不住,嘴上便没把住门,“都怪大哥……要不是他去招惹肃王,咱们家能被抄吗?原本过得好好的,如今什么都没了。”
“长宁!”三夫人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有错吗?”裴长宁被她捂着嘴,闷闷地挣了一下,眼框已经红了。
三夫人眼圈也跟着泛了红,手上却更用了力,揪住她的耳朵,“谁教你这么说的?往常你大哥撑着侯府,你跟在后头享了那么多年的福,如今他落了难,你就说出这种话来?”
裴长宁被揪得直躲,到底没忍住,嘴一瘪,饭一口没动,倒先哭了一场。
一墙之隔,二房将母女俩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二夫人摇头,老夫人就在隔壁,又要吵起来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那边便吵嚷开了。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