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里出来,她站在街口,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去。
还没想好,远处便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肃王府的管家,到她面前恭躬敬敬行了一礼,“郡主难得下山,可要回王府住几日?”
她本是打算今日来今日回的,可想了想,改了主意,点点头:“也好,那就回去住几日。”
路上,慧娘一直斜眼觑她,欲言又止。
谢云初被她看得无奈,“有什么话就问吧。”
慧娘这才凑过来,“你……真是王府的郡主?”
“是。”
“那你还出什么家?”
慧娘想不通,那可是王府,她是正正经经的郡主,这么尊贵的身份,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当尼姑?
疯了不成?
谢云初没回头,声音平平,“想出家,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慧娘急得拍了一下膝盖,“在王府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在尼姑庵虽说也有吃有住,可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能一样吗?”
她心性已定,没什么好动摇的。
若是在从前,知道自己是郡主,大约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如今,又有什么要紧呢?
世上享福的人那样多,不缺她一个。
念佛诵经,为百姓祈福,将来善堂开了,还能帮到更多人。
守着佛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
马车在肃王府门口停下,赵璋一早便得了暗卫的消息,站在门外等着,脖子伸得老长,一看见马车停稳,便迎了上来。
他想凑近些,又怕吓着她,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回来了?家里备了你爱吃的菜,快进去吧。”
谢云初微微颔首:“多谢。”
赵璋也不在意她那副淡淡的模样,听见她愿意进府,便已经笑得眯起了眼。
慧娘紧紧跟在她身后,眼睛都不敢乱瞟,只悄悄揪着谢云初的衣角,生怕走错一步。
赵璋满脸堆着笑,“你娘今日恰好不在府里,不过我已经差人去寻了。”
谢云初脚步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他,“其实……我今日不是来找我娘的。”
“是来找殿下的。”
赵璋一喜,“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清云庵缺银子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摇了摇头,侧身看向一旁的管家:“这位是我朋友,烦请您帮我照看一下,我与殿下有话要说。”
管家连忙应下,慧娘虽然心里打鼓,但也不愿眈误她的正事,只攥了攥她的手,便跟着管家走了。
两人进了水榭,桌子上摆满了糕点和果饮,都是她以前喜欢的。
她没动,坐的规规矩矩。
“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殿下帮忙。”
“你说。”
“能不能帮裴家求求情?”
裴家人虽平日有些争执摩擦,却绝不会做那些作奸犯科的事。
即便外头那些亲戚不懂事,顶多也只算管教不严,何至于将所有罪名都扣在裴家头上?
至于纪家,常年不在京城,虽说有些往来,但侯爷与大表哥都不是糊涂人,不至于被牵着走。
“裴家虽有罪,但罪不至死,殿下能不能……”
赵璋放下茶杯,沉默很久。
好一阵子,赵璋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裴家的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按照赵璋的意思,裴长聿弄死便好,至于裴家其他人,他不在乎。
“他虽年纪不大,但在朝中经营多年,你可知,如今户部有一大半官员都是他提拔上来的?”
户部有尚书,可尚书说的话不如侍郎管用,如何得了?
“他年轻气盛,不懂收敛,如今朝中上下都乐见其成,串联朝臣,结党营私,这是大忌。”
赵璋自然不会帮裴长聿求情,至于裴家人,教不好孩子,那就让律法教,受受罪也好。
但看在沉姮的面子上,以及替他养女儿的份上,他也在皇兄面前为裴家人说过好话。
只是如今事情还未了结,裴家的男丁暂时还不能放出来。
谢云初垂下眼,对此并未惊讶。
裴长聿能在京城悄无声息地将她从清云庵带走,能在一座宅子里关她那么多天不被人发现,本就不是一个侯府大公子能做到的事情。
这些年他在外永远都是温润端方的模样,可那副皮相底下,藏着深渊。
“我不求殿下替他翻案,只是”
她尤豫片刻,道:“裴家女眷跟此事无关,既然陛下不追究,能不能至少让她们吃住的好一些?”
她进城时就打听过了,裴家女眷虽不降罪,但吃住行都有限制。
不让住大宅子,每日的吃食都是定量,出门也有人盯着,不在牢里,待遇却与坐牢无异。
赵璋看着她那张与沉姮极为相似的脸,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这样睚眦必报,坏了心肠的人,竟有了这么一个菩萨心肠的女儿。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讽刺,反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幸好不象他。
“你与你娘一样,心比谁都软。”
“既然你开口,裴家女眷我会派人去关照。”
谢云初张了张嘴,还是道:“殿下,关于我大表哥”
赵璋脸色骤冷,打断她,“他必须死。”
她低下头,闷声道:“可他是姨母的儿子。”
姨母嘴上洒脱,只是不想让旁人为难罢了。
“殿下,都过去了,我如今挺好的,若陛下仁厚愿意放过他,您便不要与他为难了。”
赵璋被这话气了个半死,怎么能这么好欺负?
他这个混帐的女儿,不说心狠手辣吧,怎么也得浑身是刺,如今却在为欺负了她的人求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