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张了张嘴,难听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摆摆手:“罢了,我尽力,他活不活得了不在我,在陛下圣意,我只能保证不从中作梗。”
谢云初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你就不能换个称呼?”
赵璋没好气的坐下来,“叫”
叫什么呢?
叫爹?他没这个脸。
叫叔?好象也不对。
叫舅?更不合适。
最后含糊地“啧”了一声,“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实在没养过孩子,突然多出个女儿来,想对她好,又无从下手。
“你原先住的屋子还给你留着,你带回来那位姑娘就安排在你院子里,方便说话。”
谢云初抬眼看向这个可能是她爹的人,太子妃说的对,她确实长得不象他。
又行了一礼,“多谢。”
女儿对自己不仅不亲近,还一口一个谢字,赵璋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再多说,让管家带去安顿。
谢云初如今不习惯有人伺候,进了院子便将人打发走了。
人一走,慧娘那口提了一路的气才总算落回肚子里,拍着胸口连念了两声“阿弥陀佛。
她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活,有生之年竟还能进王府来逛一逛。
“云初啊,”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我现在……还能这么叫你不?”
谢云初笑了:“这是我的名字,怎么就不能叫了?”
慧娘却仍有些不安,“话是这么说,可你这身份,连师太见了你都得行礼呢。”
“既是出家人,守的便是佛门规矩。”谢云初替她倒了杯茶,“在佛前,众生皆一,不讲那些虚礼,我们只是暂时下山住几日,又不是要还俗,不妨事。”
慧娘很快被雕梁画栋的院子迷了眼,左右看了好半天,忍不住感叹:“我要是有你这条件,我才不出家呢。”
谢云初顺着她的话笑了一声:“你要是喜欢,回头我与我娘说一声,将你留在王府,还俗得了,反正还没剃度,来得及。”
闻言,慧娘连连摇头,“不了不了!这地方好是好,就是没人气儿,咱这是贱命,住不得这么好的地方,容易折寿。”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象是要把那点子不该有的念头一并拍走。
谢云初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在她肩上敲了一下,“又说这种话,你不是贱命,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你那早死的丈夫本就身体不好,与你无关,你娘家的人不要你,那是他们心不善,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往后再不可说这种话。”
慧娘愣住,眼里闪过水光,飞快地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怪让人难为情的。”
“以后不可妄自菲薄,你很好。”
慧娘大大咧咧惯了,受不得这样的话,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以后不说了。”
谢云初这才满意,从带来的包裹里取出经书,铺在桌上,研了墨,开始抄经。
慧娘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我说你这也太勤快了,好不容易回家探亲,都不带歇着的?”
“习惯了。”谢云初头也不抬。
一天不念佛抄经,浑身都不自在。
慧娘啧啧两声,没再打扰她,自去旁边坐着喝茶。
谢云初又写了两页,将晚间的功课一并做了,才搁笔去用膳,回来干了会活儿,又打坐了半个时辰,这才歇下。
隔日天未亮,她便自己醒了。
起来叠好被子,盘腿坐下,开始一个时辰的早课。
早膳时,沉姮与岑静言一起来了。
谢云初端着碗看了她们好几眼,这两人是不是都吃胖了?
心里叹了口气,她收回昨日的话,姨母是真心大。
三人围在一处用膳,慧娘实在不敢上桌,压力太大,自己端着碗去了隔壁吃。
用过膳,她本打算要走,可她一说,岑静言眼框便红了:“长聿下了狱,长风也不管我……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了。”
旁人倒也罢了,她实在见不得姨母这副模样,只好松了口,答应多住几日。
谁知这一住,麻烦接二连三的来。
头一日,太子与太子妃亲至,言语间都是对她与孟祁安的惋惜。
第二日,陆太傅来了,一进门便老泪纵横,一口一个“闺女”,口口声声自称她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
第三日,赵明月拎着食盒登了门,在她院子里胡吃海喝,象是专程来郊游的。
一连几日不得清静。
这日一早,谢云初推开房门,竟在院中看到了裴长风。
她微微一怔,“你怎么进来的?”
“肃王殿下让我进来的。”裴长风答得坦然。
她扶额叹气,她就知道。
“表妹,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裴长风扬了扬手里的包裹,“你喜欢的糕点、话本子,还有你常看的那几卷经书。”
谢云初还没开口,院子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孟祁安也拎着包裹,见了院中的裴长风,还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裴兄,真巧啊。”
裴长风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嘴角的笑再也绷不住:“你怎么来的?”
孟祁安不紧不慢走上前,“裴兄怎么来,我便怎么来。”
两人隔着一方石桌面对面站着,瞪着眼睛谁都不让谁。
“呦,都在呢?”
卫霖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越过两人,走到谢云初面前,“别管他们,两个幼稚鬼,你今日想做什么,我陪你。”
“还有我。”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谢云初:?
她后悔了,不该答应姨母。
在三人间看了看,她看日头都有点晃眼。
“我不需要,你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