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输了。
一个半时辰了,这三人竟还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
她放下经书,微微蹙起眉头,太诡异了。
她站起身,那三人便齐刷刷地跟着站起来,手里的木鱼槌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重新坐回去,他们便也坐下。
再起身,又是一齐跟上。
如此反复两回,她终于没了脾气,把木鱼往桌上一搁,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到底想怎样?”她问。
“只是怕你闷,来看看你。”裴长风道。
“你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我们就是想来看看你。”卫霖也跟着帮腔。
孟祁安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经书合上,端端正正地放回桌面,抬起眼来看向她,目光温和,不争不抢,却是打定主意不走。
谢云初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咬咬牙,指着他们面前的佛经。
“我每日还要抄一个时辰的佛经。”
将纸笔放在他们面前,“抄吧,把这五十遍抄完,我们再说话。”
三人相视一眼,竟当真拿起笔,老老实实地抄了起来。
谢云初只觉眼前一黑,她要回清云庵,明日就走!
院子外面,赵璋与赵明月站在对面院子的房顶,伸着脖子朝这边看。
“殿下,您怎么知道我跟她说了那些话,她就会下山?”
“她在侯府长大,即便与旁人关系并不亲近,但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感情深厚,又怎么会真的放得下?”赵璋胸有成竹,“你不是说她心软吗?重情重义,不会不管。”
“但万一他们也不行呢?”
赵璋眯起眼,“行不行的先试试,总比干等着强。”
那三人在进院子之前,肃王就吩咐了,只要能让谢云初放弃出家的念头,便有机会做他女婿。
那些小子自然挤破头往里钻。
赵明月又问:“那殿下看好谁?”
赵璋嗤笑,谁都配不上他女儿!
他和沉姮的孩子,就是不出嫁,将来招十个八个的,也没人敢说什么。
女儿都是郡主了,谁说非得嫁人?
不过,裴家和卫家这两小子不行,面首都配不上,只有这个孟祁安还算是个真君子,勉强入得了眼。
屋内四人俯身抄经,窗户开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馀。
裴长风提笔醮墨,落笔时手腕稳得很,一笔一划写的端端正正,他幼时读书都不曾这般认真。
卫霖暗自“啧”了一声,嘟囔了什么,倒也没停下。
孟祁安提笔从容,落笔时笔锋匀净,不过几息便写完了第一行。
谢云初靠在椅背上,兀自拿起笔抄经,馀光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管。
倒是对面的三人,写几句便要抬眼看过来,瞧见人压根没注意他们,便也不再分心。
日头从当空移到山尖,裴长风先搁了笔,把写满了字的纸递过去,“写好了。”
谢云初接过来扫了一眼,字写的确实工整。
她不免有些郁闷,当年他与裴长风同一时间练字,为何他写的就能这般好?而自己的却歪歪扭扭,怎么都写不好。
好在佛祖不会嫌弃她的字丑。
面不改色地把纸折好放在一旁,并未说什么。
孟祁安和卫霖陆续将抄好的佛经交给她,卫霖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结果发现谢云初面无表情。
她将三人的纸收进抽屉里,拍拍手站起来,“抄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三人愣住,裴长风先反应过来,“你不是说抄完”
“我说的是,抄完我们再说话。”谢云初打断他,“方才那句‘你们可以走了’,就是我说的话。”
卫霖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低下头去。
孟祁安眸子闪了闪,笑了一声,向她拱手,“时辰不早了,确实不该多留,在下便告辞了。”
说完当真转身走了,没有丝毫尤豫。
卫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也跟着离开了。
裴长风看了她许久,那张脸比山上的月还清淡,心中的那股劲儿又散了。
在表妹眼里,他与旁人应当也没区别了吧?
方才他抄经时,还在背面写了几个字,可她就象没瞧见,不曾多看他一眼。
“表妹,你”
不要这副样子好不好?
这话没敢说出口,是他对不起她,如今还能见到她,已是万幸。
他迈出去几步,走到门口时停住,“我今日还给你带了松子糖,就搁在外头的石桌上,你若爱吃就留着,不爱吃扔掉便可。”
脚步声渐渐远去,谢云初总算抬了头。
她走到石桌旁,果然看到一个油纸包,里面的松子糖裹着糖霜,香甜的味道漫了出来。
她摇摇头,何必呢?
正准备将糖包收起来给慧娘吃,就见沉姮靠在院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都走了?”
“走了。”
“当真没动摇?”
“没有。”谢云初道,“明日我便要回去了,您多保重。”
沉姮看了她片刻,终究没再多说,“恩,你照顾好自己便是。”
晚间,她早早便睡下,岂料半夜慧娘就来敲了她的门。
“云初,出事了。”
她爬起来开门,慧娘一脸焦急,“云初,我瞧着外头好象不对劲。”
“怎么了?”
“方才我去上茅房,就听外头有动静,出去瞧了一眼,王府的下人急匆匆往东边走,不知发生了什么。”
谢云初揉眼的动作一顿,东边?娘和姨母就住在东边。
“ 我没瞧清楚,只听到好象有人喊大夫,往东院去了。”
有人生病了?
谢云初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披好衣裳便快步往东院去。
东院灯火通明,围了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