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初从师太的禅房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廊下的灯还没点上,她站在石阶上望了望天边,失落也没那么重了。
罢了,师太总有回来的时候,她等得起。
横竖剃不剃度日子都一样,有些人打杂就得两三年,就当延长打杂期了。
回到住处,远远就瞧见院门口亮着一盏灯,走近才看清慧娘蹲在门口。
见她回来,赶紧起身,“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
慧娘将灯笼往她手里一塞,又将地上的食盒拿起来,“听说你今日还未用过饭,我给你送些来,还有我自己做的腌箩卜。”
她说着往院子里探头张望,“那三个公子哥呢?走了?”
“不走还要住下不成?”
“那可说不准,我看他们恨不得在这扎根。”
谢云初拎着灯和食盒进了屋,灯油是满的,灯芯剪得整整齐齐,连被子也换了新的,铺得平整。
“”
慧娘笑得意味深长,并未多说什么,“行了,饭给你送到我先回去了,你一个人住在这怕不怕?”
“不怕。”
横竖都在清云庵,有什么可怕的?
慧娘笑了一声,摆摆手走了。
谢云初扫了一眼屋子,没什么表情,只当是田螺姑娘出没。
用过饭,念了一会经,便早早睡下了。
睡到半夜,却毫无征兆地醒了。
外头天还没亮,时辰还早,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听外面“扑通”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头上掉了下来。
她立马穿好衣服点了灯,开门朝墙头的方向照了照,没看见什么。
墙上的砖掉下来了?
院儿里安静,她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墙角,那里确实有一块砖,墙上还有一个缺口。
兀自笑了,真是自己吓自己。
刚转身,手上的油灯晃了晃,险些熄灭。
她停住步子,嘴唇抖了一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黑暗中,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背后粘贴来,将她困在怀里。
不等她出声,那只大手捂上她的唇,声音却虚弱,“别出声。”
衣袖带来一阵风,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儿。
她缓缓点头,生怕这人起了歹意要她的命。
身后的人好象笑了一声,松开手,身子一晃,倒在她身后。
谢云初出了一身冷汗,身后许久没动静才敢回头,借着油灯看向那人。
一身囚服,满身是血,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那双眼睛,含着笑看向她。
他动了动手,颤颤巍巍抓着她的衣角,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松开手,自嘲一笑,象是认命一样,闭上了眼。
谢云初手里的灯差点没拿稳,“裴、裴长聿?”
地上的男人微眯着眼,头上的血迹滑过眼睛,已经干涸,象一道伤疤,狰狞可怖。
“你你怎么在这?”
裴长聿这个时候应当在牢里才对。
她离开京城时,侯府的案子还未了结。
裴长聿怎么出来的?
谢云初后退几步,越狱之人若被发现,就地斩杀,再无活路。
他到底在做什么?
“云初”裴长聿刚开口,便涌出一口血来,再说不出一个字,彻底昏死过去。
此情此景,她该袖手旁观,放他在此自生自灭。
他死了,就再也发不了疯了,一劳永逸。
拿着油灯站了许久,狠狠唾弃自己一把,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咬着牙将人拖进屋内。
将他身上的伤处理完,又将血水倒出去,那些染了血的布子也点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看在我救了你的份儿上,往后便离我远些,不要再来打扰我,咱们相安无事可好?”
床上的人什么都听不到,她又自顾自道:“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外面天色渐亮,她打了个哈欠,简单洗漱一番,便出了门。
慧娘在大殿前碰上她,鼻子一动,在她身上闻了闻,“你这身上怎么有股怪味儿?”
谢云初低头嗅嗅,“大概是我昨晚没洗澡,出了汗味道不好闻。”
慧娘并未起疑,信了她的说法。
临近晌午,她从厨房要了餐食,又要了两个小炉子和砂锅,回了住处。
回去将院门关好,人还在床上躺着,与早上她走时无异。
“回来了?”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谢云初一惊,抬眸便对上那双黑沉的眸子。
她没想到人会醒得这么快。
那一身伤,怎么也得一天一夜才能睁眼。
她将粥放在桌上,舀了一碗放下,没有丝毫慌乱。
裴长聿就这么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
谢云初将饭食分好,“先用饭吧。”
她端着粥碗站在床前,公事公办道:“自己能吃吗?”
“可以。”
将粥碗交给他,一个转身的工夫,“咣当”一声,好好的粥撒了,粥碗也摔得粉碎。
裴长聿一脸无辜,“对不住,我没拿稳。”
粥还烫得很,他缩了缩手,藏起被烫红的指尖。
谢云初只心疼那粮食。
心中暗自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又盛了一碗给他。
她就站在床前,一步不动,淡淡道:“清云庵的粮食都是庵里的尼姑们亲手刨出来的,还望施主明白粮食来之不易。”
“抱歉,我会赔给你的。”
他努力端着碗,那双手应当是被用了刑,手上没多少好皮,也使不上力气,险些又摔了。
谢云初眼疾手快,赶紧接住,干脆坐在床边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
裴长聿大概没想到她还愿意喂他喝粥,愣了一瞬,才张口喝下。
嘴角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