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鲨岛。
天已经大亮了。
海风把昨夜的血腥气吹散了不少，但码头上那些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碎木板，还是在提醒所有人，这里昨夜经历过一场怎样的屠杀。
李闲坐在码头那块大石头上。手里端著孙二娘刚泡好的茶。
茶是好茶。武夷山的大红袍。不知道孙二娘从哪儿搜罗来的。
李闲喝了一口。咂咂嘴。
“二娘。”
“在。”
“这茶不错。回头多弄点。”
“已经让老吴记下了。崔浩那地堡里，光是茶叶就堆了三间屋子。够殿下喝十年的。”
李闲点点头。
他看着码头上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两百多名大雪龙骑卸了重甲，换了轻便短打，正和罗网暗探一起，从岛上各处仓库里往码头搬运战利品。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出来。堆在码头空地上。
黄金。白银。珍珠。翡翠。玛瑙。珊瑚。
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李泰蹲在那堆金银旁边，眼睛都直了。口水快流到地上了。
他伸出肥胖的手，刚想去摸一块巴掌大的金饼。
“啪。”
一只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李泰猛地缩回手，龇牙咧嘴。“老六！你干什么！”
李闲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四哥。规矩。”
“什么规矩？”
“清点完毕之前，谁都不能碰。”李闲蹲下身，拿起那块金饼，在手里掂了掂。“而且，这些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李泰瞪大眼睛，“那我千里迢迢跟你来江南，差点把命丢了，白干啊？”
“你不是得了平叛首功吗？”李闲把金饼扔回箱子里，“回长安，父皇自然有赏。”
“赏个屁！”李泰气得跳脚，“父皇赏的那三瓜两枣，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老六，你不能这么黑！见者有份懂不懂？”
“见者有份？”李闲笑了，“那四哥你见着崔浩舰队了？见着开花了？见着我掀巨浪了？”
“我”李泰语塞。
他确实在船上。确实在场。但除了被吓得尿裤子，还有用金扇子砸死一个敌将之外他好像确实没干什么值得分钱的事。
“拿着。”李闲从箱子里随手抓了一把碎银子，大概十两左右，扔给李泰。“辛苦费。”
李泰接住银子。掂了掂。脸都绿了。
“就这？老六，你打发要饭的呢？”
“不要还我。”
“要要要！蚊子再小也是肉！”李泰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生怕李闲反悔。
旁边负责登记造册的薛校尉，低头在账本上写：
“魏王殿下，分得碎银十两。备注：已收。”
老吴走过来，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账本和信件。“殿下，从崔浩书房里搜出来的东西，全在这了。”
李闲接过那摞东西。
最上面是几本账本。封面用牛皮纸包著，上面写着“清河”二字。
李闲翻开第一本。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账本上记录的，不是普通的走私账目。而是一笔笔庞大的资金流向。
“贞观十七年三月，送长孙府绢帛三千匹，折银五千两。”
“贞观十七年五月，送太子东宫珍珠二十斛，折银三千两。”
“贞观十八年正月，送魏王府”
李闲的手指停住了。
他翻得很快。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这些账目，横跨十年。从贞观十三年开始，一直到今年。
每一笔钱，都流向了长安城里的权贵府邸。长孙无忌。李承干。还有几个已经致仕的老臣。甚至还有几位皇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输送了。
这是在织网。
一张把大唐朝堂从上到下，都蛀空了的大网。
“老吴。”李闲合上账本。
“在。”
“这些东西，不准任何人看。”
“属下明白。”
李闲把那几本账本和一摞信件，全部塞进自己怀里。贴身藏好。
他站起身。看着码头上那些还在源源不断被搬出来的金银财宝。
“这些东西。”李闲指著那堆金山银山，“装船的时候，分三个批次。第一批，最值钱的金银珠宝，单独装船，由老吴亲自押运。”
“第二批，那些古董字画、绫罗绸缎，装另外的船。”
“第三批，剩下的杂物，就地封存，等朝廷派人来接收。”
老吴愣了一下。“殿下，朝廷的人？”
“嗯。”李闲点点头，“等父皇的圣旨。这些东西，得分他一份。不然他又要骂我独吞。”
李泰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老六，你的意思是，咱们不用全交出去？”
“交一部分。”李闲瞥了他一眼，“大头，留着建军费。”
“建军费？”李泰更迷糊了，“建什么军？你不是有大雪龙骑了吗？”
李闲没回答他。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的海面。
那里，停著十几艘缴获的崔家商船。还有那艘刚刚经历过大战的破浪号。
他要的，不是眼前这一堆金银。
他要的，是一支真正的大唐水师。一支能横扫七海、让所有藩国都跪着叫爸爸的钢铁舰队。
这批财富，只是第一块砖。
“薛校尉。”李闲开口。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把崔浩提出来。”
“是！”
薛校尉转身就走。不多时，崔浩被两个龙骑士兵架著，拖到了码头上。
他比昨天更狼狈了。锦袍彻底成了破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馊味儿。
被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