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著那些箱子喊:“那是我们家的钱!那是被严家抢走的盐钱!”
“我爹就是被他们逼死的!”
“楚王殿下给我们做主啊!”
喊声一起,码头上压了很久的情绪爆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殿下做主!”
“查抄门阀!”
“杀了崔家的狗!”
崔浩被两个龙骑士兵从押俘船上拖下来。
他头发散乱,双手反绑,脚下还带着铁链。
刚一露面,码头上的百姓就炸了锅。
烂菜叶、石子、泥块,全都砸了过去。
崔浩被砸得抬不起头。
他当年躲在海外,操控严家、钱家、盐商、船行,把扬州百姓吸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落到码头上,连狗都不如。
李闲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
等百姓骂够了,他才抬手。
码头慢慢安静下来。
李闲走到崔浩面前。
崔浩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李闲,你赢了。”
李闲摇头。
“不是我赢。”
他指了指码头上那些跪着的百姓。
“是他们终于能出口气。”
崔浩笑了一下,嗓子哑得难听。
“出口气?你以为抄了我,江南就干净了?”
他看向扬州城方向。
“城里那些人,比我更会跪,也比我更会咬人。”
“他们会哭,会送礼,会献女,会把祖宗牌位搬出来求饶。”
“李闲,你敢全杀吗?”
李闲低头看他。
“你猜。”
崔浩脸上的笑停住了。
李闲转身。
“押去刺史府。”
薛校尉抱拳:“是!”
武媚娘走到李闲身边。
“你真打算全杀?”
李闲看着扬州城。
“先看他们怎么演。”
武媚娘道:“要是演得好呢?”
李闲伸了个懒腰。
“那就让他们死得有层次。”
李泰听得后背发凉。
这俩人站在一起,真不像夫妻。
像两本活账本。
一本记仇。
一本索命。
队伍开始入城。
破浪号留在港口,由老船匠和玄甲水手看守。
崔浩被押在最前面。
后面是王伯当的名册,是狂鲨岛的账本,是一箱箱金银,是被绳子拴成串的崔家私兵和海盗。
扬州百姓沿街看着。
有人拍手叫好。
有人哭着磕头。
也有人躲在门缝后面,脸白得没有人色。
那些人,都是名单上的。
他们原本还抱着侥幸。
觉得楚王出海未归。
觉得崔浩未必败。
觉得朝廷圣旨压下来,楚王不敢再闹。
可现在,铁船回来了。
崔浩也回来了。
是被拖回来的。
刺史府大门前,王伯当被从地牢里拖出来,跪在台阶下。
他看见崔浩那一刻,整个人抖成筛子。
崔浩看见他,反而笑了。
“王刺史,你也没跑掉啊。”
王伯当嘴唇发白。
“崔浩你害我”
崔浩啐了他一口。
“少装。你吃钱的时候,手比谁都快。”
李闲从两人中间走过。
“把扬州所有门阀家主,盐商头目,船行东主,半个时辰内,全带到刺史府大堂。”
老吴问:“不来的呢?”
李闲停下脚步。
“抄家。”
他顿了顿。
“反抗的,杀。”
老吴抱拳。
“属下明白。”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外马蹄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一个个在扬州跺脚能让街面抖三抖的大人物,被罗网暗探和龙骑士兵押进了大堂。
有人衣冠整齐,试图保持体面。
有人头发散乱,刚从小妾床上被拎出来。
还有人怀里抱着祖宗牌位,一进门就跪。
大堂主位上。
李闲坐了下来。
武媚娘坐在他右侧。
李泰本想坐左侧,被武媚娘看了一眼,默默挪到下首。
崔浩被扔在堂中。
王伯当跪在旁边。
那些家主看到这两个人,膝盖再硬也软了。
李闲把一本账本丢到桌上。
“诸位。”
他看着满堂人。
“开始吧。”
大堂里没人敢说话。
李闲敲了敲桌面。
“本王时间不多。”
“要么认账。”
“要么本王帮你们认。”
话音落下。
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老者突然跪爬出来,脑袋砸在地上。
“殿下饶命!”
“我钱家愿献家产七成,只求保全族老小!”
另一人跟着扑出来。
“我周家也愿献!”
“我吕家愿交出盐引!”
“我沈家愿把船队全交给殿下!”
求饶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闲撑著下巴,听得昏昏欲睡。
武媚娘却翻著名册,一笔一笔对。
她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住。
“沈家?”
一个胖家主赶紧叩头。
“草民在!”
武媚娘道:“贞观十六年,荆州武家那批铁木,经你家船队转运到扬州。你说船沉了。”
胖家主汗如雨下。
“王妃明鉴,那是崔浩逼的,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武媚娘看向李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