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前军,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快。
陆沉昨夜才收到大都那边已经出兵的消息,天还没全亮,北岸外线的探子就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来了!”
“胡狗前军到了!”
“全是骑兵,后头还缀著归附军的轻骑和探马,离北岸渡口不到三十里!”
冰窖里一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赵天霸第一个站起来,脸色变了:“这么快?”
陆沉也皱了下眉。
他本以为胡庭再快,也得先整军、调粮、分路,前军怎么也要再拖两三天。
没想到,胡庭镇压前军,来的会这么快?
简直像是照着黄河众人的喉咙捅过来的。
“传话下去。”陆沉起身,声音压得很沉,“各家按昨夜定好的位置退,前面几道土坡、芦荡、渡口外沿,都得先顶一顶。能打则打,不能打就退,不许乱跑。”
“后面的粮车、伤兵、各路传信路口,先往里收。”
“谁敢这时候私自跑回去护自己那点地盘,回头我先剁了他。”
命令一道接一道发了出去。
可真等各路人马开始动起来时,乱还是乱。
黄河这边的人,终究不是朝廷的军。
昨天还是会党、河工、盐丁、地痞、乡勇,今天硬拧成一股绳,已经是靠着那点活路撑著。
真要说令行禁止,差得太远。
有人一边跑一边骂娘。
有人拎着刀喊得震天响,真上马前却脚底发虚。
还有人借着调兵的名头,偷偷把自家嫡系往后挪。
陆沉站在坡上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冷,却没说什么。
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真要一夜之间把二十万乱民捏成铁军,那才是见鬼。
好在,乱归乱,各家头领手里到底还是捏著些能打的骨头。
赵天霸的水龙会,挑了三千个敢在浪里翻船的亡命徒,拎着长钩短矛,死死卡在一片泥滩口。
独眼龙的人更直接,上万多青壮全压上了土坡,堆木栅,推滚石,硬把那里做成了一道简陋寨墙。
李族长那边也把村庄子里养出来的猎手全拉了出来,占了高处,专射探马。
这已经不是乌合之众乱冲了。
至少,有了点打仗的样子。
可也仅仅只是有点样子。
日上三竿时,二皇子的前军终于从河湾那头露了脸。
先到的是探马,接着是归附轻骑,再后头,才是黑压压一片草原精骑。
马蹄碾过地面,像闷雷一样从远处一路滚来。
为首的二皇子披着狼纹大氅,坐在马上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想笑。
乱。
太乱了。
黄河这边旗号一堆,土坡上、泥滩里、旧河道旁,到处都是人。
可旗和旗不一样,鼓和鼓不一样,连甲都东一块西一块,摆得像一锅煮夹生的粥。
“这就是黄河反贼?”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尽是轻慢。
旁边一个草原将领咧嘴笑道:“殿下,给我两千骑,我直接替您把前面这几块烂地方踩平。”
二皇子没急着点头,只先下令试探。
先发出去的,是三千轻骑。
他们也不硬冲,只在外头绕,先放箭,再切边,再找最薄的地方咬。
这一试,黄河诸军的短处立刻就露出来了。
土坡那边还好,靠着地势能守。
可泥滩和浅河道那几路,很快就被冲乱了。
有人听见马蹄声就先慌。
有人前头还在拼,后头就已经扛不住开始退。
等第二波骑兵压上来时,赵天霸那三千亡命徒虽狠狠干死扛了一阵,硬是在泥里把十几匹马拖翻了,可架不住两侧空了,最终只能边打边退。
独眼龙更惨。
他守的寨墙刚开始还有点气势,李家的弓手从旁策应,也真射翻了上百个探马。
可归附军那边很快抬出了几架简陋冲车,又调了会攀土坡的骑卒绕侧。
不到半个时辰,木栅就被撞塌了一角。
独眼龙提着杀猪刀,带着自家死士狠狠干冲了两回,把缺口暂时堵住,最后却还是被逼得往后撤。
这一仗,从午后一直打到太阳偏西。
黄河众军不是没还手。
他们占地势,占人多,占熟路。
几家头领手下的精锐也都拼了命,打得并不难看。
可正规军就是正规军。
前军的骑兵探路、轻骑撕边、归附军补位、后头再压阵,一层一层推过来,黄河这边根本顶不住。
陆沉站在后坡,看着前面不断退回来的队伍,终于下了命令。
“吹号。”
“第一线全退。”
“按昨夜定好的路,退到老鸦口外。”
这不是溃。
而是退。
可对普通人来说,退著退著,就跟溃没什么区别了。
有人还记得听号走。
有人一听后撤,撒腿就跑。
还有人一边退一边回头看,眼里全是惊惶。
胡庭前军追着压上来,铁骑扬尘,声势大得吓人,直把黄河这边的人压得心里发颤。
二皇子骑在马上,看着前面大片后退的乱军,胸口那股火彻底顺了。
“就这?”
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响。
“孤还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不过是仗着人多,装出来吓人的。”
旁边几个亲信立刻跟着奉承。
“殿下神威,前军一到,黄河便散了!”
“这帮贱民也配称军?不过是群见了刀就跑的羊!”
“照这势头,别说三日,怕是一日都用不上!”
二皇子越听越舒坦,当即挥手:“传令下去,继续压。今夜之前,孤要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