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的光阴,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在虎头峡,这十天,却让一头原本就凶悍的恶兽,彻底长出了钢铁的獠牙。
峡谷深处,原本荒芜的空地上,如今已经建起了一排排简易却规整的营房。
而在距离虎头峡五里外的黑风堡旧址,那座露天铁矿上空的黑烟,十二个时辰都没有断过。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如同密集的心跳,成了这片三不管地带唯一的律动。
中军大帐外。
陈昭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正在检视刚刚运抵谷口的一批军械。
“陈爷!”
王老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沾著几道黑灰,眼里却透著掩不住的狂热。
他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递上。
“黑风堡那帮铁匠,没敢偷半点懒。这十天,炉子都快烧穿了!”
陈昭接过账册,没有翻开,只是走到旁边的一辆大车前,随手掀开上面盖著的防水油布。
寒光刺眼。
大车里,整整齐齐地码放著一捆捆崭新的精钢枪头。
“两千长矛兵的枪头,全部换装完毕。”王老二的声音透著几分自豪,“全是用最好的精钢淬的火,比之前从胡狗手里抢来的还要利。一枪捅出去,连普通的双层皮甲都能直接扎穿!”
陈昭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那里,三百名黑甲铁骑正牵着战马列队而立。
他们身上的重甲原本在连续的冲阵中多有破损,此刻已经全部被铁匠用熟铁片和精钢铆钉修补完毕。
远远看去,这三百骑就像是一座座无法撼动的黑色铁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最让陈昭满意的,是摆在营帐最深处的那几十口大木箱。
陈昭走过去,一脚踢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板。
里面,装满了粗如儿臂、泛著幽冷金属光泽的重型短弩箭。
“两百名破甲重弩兵的储备箭矢,打出来多少?”陈昭问。
“回主上,日夜赶工,足足打了一万两千支!”
一直跟在后头的沈庸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敬畏。
“这些弩箭的箭头,全部加了倒刺和血槽。
只要射中,就算是胡庭的重装铁浮屠,也得当场毙命。”
一万两千支破甲重弩箭。
这不仅是一堆冰冷的生铁,更是两百台无情杀戮机器的弹药库。
有了这些,虎头峡的谷口,就成了一道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死亡禁区。
陈昭合上箱盖,随手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十天的休整,粮草充沛,军械齐备,一万多名系统大军的阵型磨合已经达到了巅峰。
这台恐怖的战争机器,已经做好了撕碎一切的准备。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极其凄厉的长音,突然从峡谷外围的土道上传来,打破了营地的肃杀。
两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暗哨,骑着快马狂奔而入。
在他们的马背上,还横趴着一个浑身是血、几乎看不出人样的汉子。
“主上!东边三十里外的官道上,发现了大批溃兵!”
暗哨翻身下马,将那个血人直接扔在了陈昭脚下的泥地里。
那血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皮甲,左臂齐根而断,伤口只用一块烂布胡乱扎着,整个人已经处于进气多出气少的弥留状态。
王老二凑上前看了一眼,眉头猛地一皱。
“陈爷,这衣服的制式是赵天霸水龙会的人!”
那血人听到“水龙会”三个字,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他死死地抓住王老二的裤腿,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哭号。
“完了全完了!”
“胡狗十万大军把我们包圆了!”
陈昭眼神一凛,冷冷地俯视着他:“慢慢说。黄河那边,怎么崩的?”
血人一边咳著血沫,一边绝望地嚎啕大哭:
“您走后的第二天胡狗的中军和后军就到了。根本没给我们留活路,从东南和正北两头,像铁桶一样罩了下来!”
“没有长矛阵顶着二皇子的前军直接踩碎了三道沟口”
“赵把头想带人从老鸦口突围,撞上了胡庭的重甲步卒。水龙会五千兄弟,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赵把头被三个胡骑用套马索套住,活生生五马分尸了!”
听到这里,沈庸和王老二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天霸,水龙会的总把头,在黄河滩上也算是一号枭雄,竟然死得这么惨。
“独眼龙呢?”王老二追问。
“也死了全都死了!”
血人的眼中满是无法驱散的极度恐惧,仿佛看到了人间地狱。
“二十万人啊被胡狗像赶羊一样赶进了黄河里。河水全红了,水面上漂的都是尸体,连对岸都看不见胡狗不要俘虏,见人就杀,哪怕是跪在地上磕头,也会被一刀剁了脑袋”
十万正规军合围,对付一群失去核心骨干的乌合之众,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黄河沿岸的二十万反抗力量,被胡庭用最冷酷、最血腥的手段,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
陈昭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悲悯,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冷漠。
“我早就说过,留在那里,就是等死。”
他看向那名暗哨:“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暗哨立刻抱拳禀报:“主上,黄河防线崩溃前,有一股溃兵和流民拼死撕开了一道还没合拢的缺口,逃进了太行余脉。现在,这股人正顺着山道,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咱们虎头峡的方向跑来!”
“有多少人?”沈庸急忙问道。
“拖家带口,加上残兵败将,漫山遍野都是,粗略估计,不下三万人!”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