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蔽日。
三万人逃亡的动静,让整个太行余脉的大地都在隐隐震颤。
从高处俯瞰,那根本不像是一支人类的队伍,而是一股由绝望和恐惧汇聚成的浑浊泥石流。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泥和干涸的血迹。
有的拖着断腿,有的拄著木棍,队伍里夹杂着妇孺压抑的哭泣声。
胡庭十万大军在黄河滩上的那场大屠杀,彻底抽干了这些人的脊梁骨。
现在,他们只是被求生本能驱使著,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太行山深处涌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人,终于跑到了虎头峡的谷口。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谷口上方飘扬的那面黑底军旗。
以及退后了三十步的三道巨大拒马时。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呼。
“是陈头领的旗号!”
“有军队!我们有救了!”
“开闸!快让我们进去!胡狗的游骑兵就在三十里外!”
极度的恐慌在看到希望的瞬间,化作了疯狂。
最前面的流民红着眼,像丧尸一样朝着拒马扑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大家都是从黄河滩上逃出来的,只要冲进去,就有活路,就有粮食。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热情的接应,而是一堵冰冷刺骨的钢铁丛林。
“长矛阵,平端!”
随着王老二一声暴喝,拒马后方,两千名精锐长矛兵整齐划一地踏前一步。
“咔嚓!”
两千支泛著冷光的精钢枪头,从拒马的缝隙中齐刷刷地探出,直指那些冲过来的流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刹不住脚,直接撞在了锋利的枪头上,瞬间被捅穿了胸膛,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狂热的人群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地停在了拒马外十步的地方。
恐惧再次爬上了他们的脸。
“陈昭!你这是干什么?!”
人群中,几个曾经在黄河滩上跟着赵天霸混的小头目挤了出来。他们仗着人多,企图用大义来裹挟。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指著上方高台上的陈昭,声嘶力竭地吼道:
“大家都是汉人!都是被胡狗逼得没活路的弟兄!你现在堵著门算什么英雄?”
“快把拒马挪开!把粮仓打开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要是胡狗追上来,我们这三万人就是现成的兵,还能帮你一起守这虎头峡!”
“你要是见死不救,就是汉人的罪人!”
这番话,立刻煽动了流民的情绪。
“放我们进去!”
“给口吃的吧,孩子饿了三天了!”
三万人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著谷口防线,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沈庸站在陈昭身侧,手心满是冷汗。
“主上,法不责众。这三万人若是被逼急了集体冲阵,就算咱们能全杀光,也会平白消耗大量箭矢和体力”
“法不责众?”
陈昭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高台两侧,十名破甲重弩兵冷漠地端起了那粗如儿臂的重型短弩。
“聒噪。杀首恶。”
陈昭的手,轻轻挥下。
“砰!砰!砰!”
机括声犹如死神敲响的丧钟!
十支精钢重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啸叫,直接从高台上倾泻而下!
没有任何悬念。
刚才那个喊得最欢的光头壮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噗嗤!”
一支重弩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腔。
恐怖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三尺多远,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黄土地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胸骨完全炸碎,血肉模糊。
不仅是他,他身边跟着起哄的另外几个小头目,全被弩箭瞬间钉死在地上,甚至有一箭直接贯穿了两人!
瞬间秒杀。
极其粗暴,极其残忍。
前一秒还在群情激愤的流民,下一秒全都吓得连连倒退,脸色惨白,惊恐地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静了。
三万人的谷口,此刻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陈昭顺着木梯走下高台,大步跨出拒马。
他手里提着那把精钢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深痕。
他走到那个被钉死的光头壮汉尸体前,停下脚步。
“英雄?罪人?”
陈昭环视着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流民,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酷。
“我不是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里也不是给你们施粥的善堂。”
“这是虎头峡。”
“老子就是这里的阎王。”
陈昭用刀尖指了指身前划出的那道深痕。
“规矩,我只说一遍。”
“这道线,就是生死线。”
“跨过这道线,你们就不是什么流民,而是我陈昭手里的工具。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听话的,有饭吃,有命活。”
“敢偷懒的,敢抢粮的,敢拿大义来压我的”
陈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就是下场。”
极度的强权和血腥的震慑,永远是乱世中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想进来混吃混喝的人,彻底绝望了。
他们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比胡庭的监工还要冷血。
陈昭转过头,看向王老二。
“开始挑人。”
“铁匠、木匠、皮匠、郎中,但凡有一门手艺的,全挑出来,立刻送去黑风堡的矿山和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