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冰消融,春暖花开。
距离那场雪夜刺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大燕建国二年,春。
冀州,燕王宫的迎宾大殿内,此刻的气氛却比去年的寒冬还要凛冽和尴尬。
大殿左右两侧的客座上,分别坐着两拨人马。
他们彼此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神中仿佛能喷出实质性的怒火与杀机。
如果不是外面站着两排手持重斧的系统黑甲卫,他们恐怕早就拔刀互砍了。
左边,是穿着南朝大虞官服的使节团。
右边,则是留着发辫、穿着胡庭服饰的使者。
天下大乱的这一年里,各方势力都在疯狂互咬。
而这两家,竟然在同一天,极其默契地带着厚礼来到了燕王宫。
“燕王殿下驾到!!!”
伴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穿着一袭玄色常服的陈昭,在一众带刀侍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入大殿。
他面带春风,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手上沾著几十万人鲜血的绝世杀神。
“哎呀,两位使者远道而来,孤这王宫真是蓬荜生辉啊。”陈昭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笑眯眯地抬了抬手,“上茶。”
胡庭的使者最先按捺不住,他站起身,瞥了一眼对面的南朝使团,随后对着陈昭深深一拜,大声说道:
“燕王殿下!外臣奉大胡三大摄政王之命,特来修好!
过去的一年,咱们两家虽有摩擦,但那都是误会。
如今摄政王殿下愿与大燕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胡庭使者极其豪阔地拍了拍手:
“为了彰显诚意,我大胡特备下黄金十万两、上等草原战马三千匹、牛羊两万头,已送至城外大营!只求燕王殿下能签下国书,绝不南下!”
对面的南朝大虞使者一听,顿时急了。
猛地站了起来指著胡庭使者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肆!胡狗窃据中原,人人得而诛之!”
骂完,大虞使者立刻转向陈昭,换上了一副极其恭敬悲愤的面孔:
“燕王殿下!切莫听信这胡狗的谗言!这群蛮夷毫无信义可言!
我大虞皇帝陛下(陆沉)深知殿下乃驱逐胡虏的当世真英雄。
陛下特命下官送来上等湖丝一万匹、精铁五万斤、江南新粮三十万石!”
“陛下有言,只要燕王殿下肯发兵攻打大都,我大虞愿与大燕平分黄河以北的天下!”
两家使者在下面吵得面红耳赤,都在拼命地给陈昭塞钱,试图把这头绝世凶虎引向对方。
坐在主位上的陈昭,端起茶盏,掩盖住嘴角那一抹极其放肆的贪婪冷笑。
成年人做选择?不,枭雄全都要。
陈昭先是看向胡庭使者,满脸真诚地叹了口气:
“胡庭的诚意,孤看到了。那几千匹战马,正是孤现在急缺的。
请转告国师和拓跋大帅,孤也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只要东西留下,这互不侵犯的国书,孤签了!”
胡庭使者大喜过望:“燕王英明!”
大虞使者如遭雷击,刚想质问。
陈昭却突然转过头,对着大虞使者极其隐蔽地眨了眨眼。
在安抚完胡庭的使者之后,单独留下了大虞的使者。
同时陈昭的语气变得大义凛然起来:
“不过嘛大虞皇帝陛下的北伐之志,孤也是极其钦佩的!
胡虏残暴,孤身为汉族正统,岂能坐视不理?
使者放心,你带来的精铁和粮草,孤收下了。
等孤这几个月把粮草消化消化,重新整备军马,定然配合陆沉陛下,从侧翼出兵,给胡庭致命一击!”
大虞使者愣住了,随即狂喜:“殿下高义!下官这就回去禀报陛下!”
一场极其荒诞的外交会谈,在陈昭极其熟练的“渣男”话术下,圆满结束。
两家使者都以为自己拉拢到了陈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冀州。
等到使者们走远。
一直站在陈昭身后的沈庸,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桌子上那两份厚厚的礼单,声音都在发颤:
“主上您两头的礼都收了,还签了两份完全相反的契约。
这到时候要是他们反应过来咱们一家都不帮,岂不是要联手来打咱们?”
“反应过来?”
陈昭将手里的茶盏随手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沈庸啊,你以为他们是真的蠢吗?他们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在敷衍他们。但他们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陈昭站起身,走到大殿墙壁上挂著的那幅巨大的天下全图前,目光幽深。
“过去这一年,天下的变动太大了。”
陈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陆沉确实是个千古无二的帅才。他在南方踩死了首辅登基后,立刻起兵三十万北伐。
但他运气太差,刚出大江,就一头撞上了当年胡庭留在南方的八万精锐驻军!
这八万人也是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战斗力。
陆沉被死死拖在江淮一线,整整打了一年的绞肉机战役,南朝的底子都快被他打空了!”
陈昭的手指继续上移,点在中原的几个州。
“再看这群自立为王的草头王。齐王、楚王这群蠢猪为了争夺几个产粮的郡县,在中原大地上像野狗一样疯狂互咬。一年下来,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
最后,陈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北方的大都。
“至于胡庭的那三个摄政王,本就互相猜忌,现在更是被陆沉的北伐吓破了胆。
他们把所有的重兵都调到了南边去防守陆沉,大都空虚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陈昭转过身,看着满脸震撼的沈庸,张开双臂,展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枭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