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港军府里,源赖忠还没有睡。
他站在舆图前,盯着澜州方向看了很久。
青浦丢了。
黑泽信武死了。
这些消息,他已经压了下去。
港中倭军只知道青浦失利,却不知道黑泽信武的首级已经被燕军挂在了海风里。
更不知道,平宗盛和藤原兼房的后续船队,也迟迟没有消息。
源赖忠不喜欢这种感觉。
南州这片土地,明明就在眼前。
港口已经占了。
粮仓已经开了。
高氏跪在脚边。
黎港百姓也已经被打断了脊梁。
可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像是海雾深处,有一只手正在慢慢收紧。
这时,亲兵快步进来。
“大人,澜州探马回来了。”
源赖忠转身。
“说。”
探马跪在地上,甲上还带着泥水。
“回大人,澜州未见燕旗。”
“城门半开。”
“高氏暗号仍在。”
“城中守军似有动摇,带路的高氏人说,澜州诸族仍在等海东军。”
堂中几个倭将顿时露出喜色。
“好!”
“澜州果然还没落入燕军手中。”
“青浦一败,燕军必然还在收拾残局,不可能这么快顾到澜州。”
源赖忠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名探马。
“你们靠近城门了吗?”
“未曾。”
探马低头。
“我等谨慎,只远远看了城头和城门暗号,又抓了两个逃民询问。”
“逃民怎么说?”
“他们说澜州各族还在争,有人想降燕,有人想迎海东军。”
源赖忠眼神微动。
这倒像是真的。
中原世家最擅长的就是摇摆。
刀没落下前,谁都想给自己留两条路。
可也正因为如此,澜州才必须快拿。
若等王老二从南州压过来,等燕军的旗真的插上澜州城头,再想拿,就难了。
源赖忠终于伸手,把一支木签插在澜州方向。
“田中义秀。”
一个倭将立刻出列。
“在。”
“你领一万兵,走东南官道,入澜州。”
“带上高氏的人。”
“进城之后,先封城门,再封粮仓,再拿赵、陆、白三族主事者。”
田中义秀愣了一下。
“拿他们?”
源赖忠冷冷道:“这些中原世家,谁坐大都不可靠。”
“他们今日能卖燕军,明日就能卖我们。”
“进城后,先收粮,后收人。”
“敢拖延者,斩。”
田中义秀露出笑意。
“是。”
源赖忠又看向另一个将领。
“石原胜。”
“在。”
“你领八千兵,往南州内陆推进。”
“青浦刚破,王老二必然把兵力压在那里。”
“你不必与燕军主力硬撞。”
“只抢粮,抓船户,烧掉不愿归顺的村寨。”
“把黎港北面的粮道打出来。
石原胜咧嘴一笑。
“明白。”
“让燕军顾头不顾尾。”
源赖忠点头。
“记住。”
“不要恋战。”
“我们要的是时间。”
“只要拖到平宗盛和藤原兼房的船队靠岸,南州就是我们的。”
堂中诸将齐声应命。
源赖忠望着舆图,目光落在澜州和南州之间。
他心中的不安没有散去。
可这一步,必须走。
不扩张,就只能困守黎港。
困守,就等于把主动权交给燕军。
他绝不愿意。
夜色里,两支倭军从黎港开出。
一支往澜州。
一支往南州内陆。
火把如蛇,沿着海岸和官道缓缓游动。
高氏带路人走在队伍前面,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在他们看来,只要倭军还能往外打,燕军就还没赢。
高氏就还有活路。
只是谁也没有看见,黎港外的海面上,有几块焦黑的碎木,正顺着潮水慢慢漂来。
澜州东南官道。
田中义秀这一万兵,走得很快。
他带来的多是足轻和武士混编,还有五百浪人剑客,以及两百高氏私兵带路。
队伍中不少人脸上都有轻松之色。
澜州没有燕旗。
城门半开。
高氏暗号还在。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去攻城,而是去接收。
一个年轻武士骑在马上,笑着问高氏带路人:“澜州城里,真有那么多粮?”
高氏带路人连忙赔笑。
“有,有。”
“澜州临江靠海,盐多,粮也多。”
“赵氏、白氏几家藏了不少银子,诸位大人入城后,只要拿住他们,什么都有。”
年轻武士满意地点头。
“那我先要一处宅子。”
高氏带路人笑得更低。
“自然,自然。”
田中义秀走在中军。
他虽然没有松懈,却也不觉得澜州会有大麻烦。
燕军再快,也该从南州方向来。
怎么可能绕到澜州背后?
黎港到澜州这条路,是他们抢时间的路。
只要入城,先把澜州港口和粮仓拿在手里,源赖忠大人便有了第二条海岸线。
到时候,青浦那点损失,就算不得什么。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看见澜州州城。
城门果然半开。
门边挂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