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堂中众人原本拘著,被这句话一冲,才稍稍有了点人气。
有人开始笑。
有人偷偷擦泪。
几个小辈站在后面,眼睛不住往王老二身上瞟。
他们只听说家里出了个侯爷。
还是开国侯。
镇南大将军。
可真正见到人,才发现这侯爷和戏文里的贵人不一样。
他脸粗,手大,说话像吵架,朝服穿在身上也压不住那股战场血气。
可他扶人的时候很稳。
一点架子也没有。
晚上,镇南侯府摆宴。
来的人很多。
秦岳来了。
几个南军将领来了。
河工营旧部来了。
甚至裴远也派人送了贺礼,一套新刻的南州盐港图,说是给侯爷挂在书房里,免得他日后议事时只会拍桌子。
王老二听完,当场骂了一声。
“这姓裴的,就不能送点酒?”
送礼的人低头憋笑。
没多久,裴远又让人抬来两坛南州烈酒。
王老二这才满意。
宴席从黄昏喝到深夜。
正堂里灯火通明。
将领们一边喝,一边喊侯爷。
王老二从开始骂,到后来也懒得骂了。
他喝得多。
一碗接一碗。
有人敬他平南之功。
有人敬他封侯之喜。
有人说以后镇南侯府门前要排满求见的人。
还有亲眷小心翼翼说,族里几个孩子若能入军中历练,将来也好替侯爷争气。
王老二听着,只是点头。
有些话,他能听懂。
有些话,他不愿听懂。
到后半夜,外人渐渐散了。
堂里只剩下亲近之人。
几个亲兵靠在柱边打盹。
秦岳喝得脸发红,趴在案上不动。
河工营出身的老卒们横七竖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酒坛,有人还在低声唱旧日河工号子。
堂兄年纪大了,被人扶去歇息。
几个小辈也被管家领走。
偌大的正堂,忽然空了许多。
王老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桌上杯盘狼藉。
侯印就放在酒碗旁边。
他盯着那枚印看了很久。
印是金的。
沉。
比刀轻,却比刀压人。
他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镇南侯。”
他自己念了一遍。
声音哑得厉害。
念完,他忽然笑了一下。
“娘的。”
“老子也有今天。”
笑完,眼睛却红了。
他想起了家里那间破屋。
想起灶边坐着的人。
想起孩子跑过门槛时,脚上没穿鞋,被他骂了两句,又偷偷塞了半块饼。
想起那一日回去时,门是倒的,血从屋里流到院里。
有些事,他平日不想。
战场上不能想。
军营里不能想。
朝会上更不能想。
可今夜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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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灯太亮。
屋太大。
酒太烈。
人散之后,空出来的地方太多。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
远到当初那些最想让他们看见的人,反而都看不见了。
王老二端起酒,往地上倒了一半。
“看见没?”
他低声道。
“老子封侯了。”
“不是梦。”
酒水在地上散开,映着灯火。
旁边一个河工营老卒没睡着,听见这话,眼圈也红了。
他爬起来,跪坐在堂下。
“王哥,他们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王老二没看他。
“高兴个屁。”
“他们要是在,老子才高兴。”
堂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王老二又抓起酒碗,一口喝干。
“不过也成。”
“仇报了。”
“那些骑在我们身上作威作福的胡人大老爷,都被我们赶出中原了!”
“南州的那些倭狗,也被老子砍了。”
“带路的世家,老子也砍了。”
“以后谁敢再把百姓当泥踩,老子还砍。”
他抬头,看向正堂外。
夜色深沉。
晋州城的方向还能隐约看见宫城灯火。
那里是皇城。
是大燕帝国的心脏。
也是陈昭所在的地方。
王老二忽然站起来。
他喝得很醉,身子晃了一下。
亲兵连忙要扶。
他一把推开。
“别扶。”
他拿起侯印,走到堂门前,朝着宫城方向跪了下去。
堂里所有人都醒了。
秦岳也抬起头。
没人敢说话。
王老二把侯印放在身前,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沉。
“王老二这条烂命,是您从河工营里捡起来的。”
“您让老子报了仇。”
“让老子穿了这身侯服。”
“让老子家里没死绝的人,还能坐进这座府。”
他停了停,喉咙滚动。
“老子不懂什么大道理。”
“谁让我吃饱,谁让我报仇,谁让我从泥里站起来,老子就跟谁。”
“侯爷也好,将军也好。”
“都是您给的。”
“哪天您要用,老子连印带命,一起还。”
堂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