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守一条街。
这条街,是口袋。
而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就在此时,京都港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到极点的轰鸣。
不是火药。
不是雷霆。
而是铁甲舰上巨大绞盘猛然松开的声音。
港外海面,一艘艘大燕铁甲舰横列成线。
甲板上,重型床弩已经压到极限。
绳索粗如儿臂。
弩臂弯得像满月。
更后方,高大的投石机缓缓抬起长臂,巨石、火油罐、铁蒺藜袋被装入兜囊。
沧溟站在旗舰船头,望着京都长街方向升起的第一支赤色响箭。
那是惊潮的信号。
第一滴血已落。
军管转入战时清剿。
沧溟抬手。
“放。”
下一刻。
海面震动。
巨型床弩撕裂风声。
数十支如小树般粗的重弩箭,从铁甲舰上斜斜飞出,越过港口矮墙,砸向幕府军后方密集阵列。
轰!
一支巨弩贯入人群。
连穿三名武士后,钉入地面。
弩尾仍在剧烈震颤。
旁边十几人被带倒。
又一支重弩直接掀翻一辆幕府军鼓车,木片、铜钉、碎骨炸成一团。
紧接着,投石机长臂落下。
巨石划过天空,带着沉闷风压,狠狠砸入幕府后阵。
轰然一声。
人群塌了一块。
血肉飞溅。
甲胄变形。
战马惊嘶著直立起来,又被第二块巨石砸成一团烂肉。
没有火药。
却比雷更沉。
没有炮声。
却像海上有一只巨兽,正用铁爪拍碎京都的武家军阵。
幕府后阵大乱。
许多武士根本没想到,海上的燕军竟能把重弩和投石机直接打到这里。
他们以为港口离长街还有一段距离。
他们以为只要冲入城街,铁甲舰就只能在海面上看着。
可他们忘了。
京都港已经在大燕手里。
港口到外城之间的每一道街口,每一处高台,每一段射界,都早已被燕军量过。
这不是临时开战。
这是早就画好的杀阵。
足利宗政座下战马受惊,险些把他掀下去。
他身旁亲卫急忙护住他。
“大将军!后阵乱了!”
“海上!海上在打我们!”
“燕军重弩打进来了!”
足利宗政回头望去。
只见港口方向,黑底龙血旗在海风中彻底展开。
一艘艘铁甲舰像黑色山峦压在海上。
巨弩再次上弦。
投石机再次抬臂。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
燕军不是被他们堵在京都长街。
是他们被燕军从海上、街上、巷中三面锁死。
三河原重信那一脚,踩过去的不是什么白灰线。
是幕府的死线。
长街上,惊潮向前一步。
他脚下,是被血染红的白灰线。
他身后,燕军黑甲推进。
军吏再次展开账册。
惊潮声音冰冷,压过喊杀。
“南州青浦血债,今日起算。”
“凡账上有名者。”
“一个不留。”
幕府武士还在冲。
可他们的冲锋已经不再像潮水。
更像被刀反复切开的肉。
正面强弩收割。
两翼黑台点杀。
港外重弩和投石机砸乱后阵。
京都长街,从第一滴血落下开始,便再也不是京都人的街。
而是大燕的军法场。
一名幕府传令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冲向后方。
他想去内城。
想请天皇再下诏。
想请诸大名立刻合兵。
可他刚冲过转角,就猛地停住。
前方城门下,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守军。
原本的京都守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沉默的黑甲兵。
城门上,黑底龙血旗垂下。
旗影遮住半面城墙。
传令兵张了张嘴。
下一刻,他看见城门旁竖着一块新木牌。
上面字迹未干。
却铁画银钩。
只有八个字。
大燕军管,越令者斩。
传令兵浑身一软,跪倒在地。
身后,京都港方向又是一轮巨石飞起。
轰鸣滚过长街。
血雾冲天。
京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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