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三河原重信死。
而是因为那本账册。
南州。
青浦。
屠户。
劫粮。
掳人。
杀降。
燕军不是随手杀人。
他们是带着账来的。
跨海而来的,不只是铁甲舰。
还有血债账本。
足利宗政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不是幕府想象中的退让和谈判。
燕人来京都,不是来讲理。
是来点名。
是来算账。
远处天皇使者嘴唇发白,手中诏令几乎拿不稳。
他忽然觉得荒谬。
天皇说不许妄动。
幕府说驱燕。
可燕人根本没有问他们谁准不准。
燕人只问罪。
只按律。
只杀。
京都港外。
海风吹过铁甲舰。
黑底龙血旗猎猎而动。
晋州。
大燕帝宫。
陈昭正在看海东舆图。
他面前摆着两份急报。
一份是京都港军署布防图。
一份是黑台递来的海东罪册。
夜衡站在下方,没有说话。
殿内极静。
忽然,陈昭眼底深处,有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无机质界面微微一闪。
没有声音。
没有喜怒。
只有冰冷的一行数字跳出。
募兵进度条向前挪动了一丝。
很轻。
轻得像水面上落了一粒灰。
陈昭抬眸。
他没有问是谁死了。
也没有问京都现在如何。
只是伸手,在海东舆图上,京都的位置轻轻一点。
“第一笔。”
夜衡垂首。
“是。”
陈昭收回手。
“账册送到惊潮手里了吗?”
“已经送到。
“那就让他照着念。”
陈昭声音淡淡。
“一个一个念。”
京都长街上。
三河原重信的血还在流。
幕府武士群中,最先爆发的不是恐惧。
是羞辱后的狂怒。
“杀了他!”
“燕人杀了三河原殿!”
“为旗本复仇!”
“杀!”
无数武士拔刀。
刀光一片接着一片亮起。
足利宗政脸色铁青。
他原本想试探。
可现在,三河原重信死得太快,太狠,太没有余地。
若他再退,幕府威严就会在京都长街上被燕军一箭射碎。
足利宗政猛地举刀。
“驱燕!”
“杀!”
幕府军阵炸开。
前排武士咆哮著越过白灰线,像潮水一样向燕军压来。
他们以为燕军会后退。
至少会收缩。
毕竟这里不是港口。
这里是京都长街。
街巷狭窄。
只要武士冲到近前,刀兵贴身,强弩便未必能再发挥。
这是幕府武士最熟悉的打法。
冲近。
劈杀。
把对方阵线搅乱。
然后让后方大队压上,吞掉这些远道而来的燕军。
可惊潮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冷冷看着冲来的幕府军。
等第一排武士冲过三十步。
他抬起的手,向下一压。
“射。”
强弩齐发。
嗡!
弩声如闷雷平推。
最前排冲锋的幕府武士像被无形铁墙撞上。
甲叶炸裂。
胸膛塌陷。
喉咙被贯穿。
有人整个人被箭带得倒飞,砸翻后面的同伴。
有人膝盖中箭,直接跪倒在地,下一刻被后方人潮踩碎。
第一排倒下。
第二排继续冲。
惊潮没有任何表情。
“再射。”
第二轮弩箭落下。
白灰线前,尸体瞬间堆了起来。
可幕府军太多了。
后方的武士还在推。
喊杀声震得整条长街都在抖。
足利宗政也看出来了。
燕军前排弩手强是强,但人数有限。
只要用尸体堆过去,只要冲到近前,燕军必然被拖入巷战。
他怒吼道:
“压上去!”
“大名队,压上去!”
“谁先夺燕旗,赏千贯!”
重赏之下,更多武士冲了出来。
长街两侧,原本紧闭的门窗后,也有浪人和幕府暗桩拔刀现身。
他们早就埋在街巷里。
只等正面开战,便从两翼杀出。
天皇使者彻底慌了。
“不许动!”
“陛下有诏,不许妄动!”
可他的声音很快被喊杀声吞没。
诏令从他手中掉了下去。
被一名狂奔的武士踩在脚下。
纸面裂开。
泥水和血一起溅上去。
惊潮终于侧头,看了一眼街巷两侧。
“黑台。”
话落。
巷口阴影里,一支支短弩探出。
那些刚刚拔刀的浪人还没来得及冲出门,眉心便多了血洞。
屋脊上,幽影卫翻身而下。
刀光很短。
杀得也很静。
正面是强弩。
两翼是黑台。
港口方向,是黑甲兵层层推进。
幕府以为他们在围燕军。
可第一轮冲锋之后,他们才发现,燕军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