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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肩头插著一支断箭,脸上全是血,爬进帐时,双手在地上拖出两道红痕。
帐内所有人猛地转头。
那几个准备退走的大名也僵在原地。
天皇几乎是扑过去的。
“说!”
“京都到底如何!”
那名高级斥候抬起头,眼珠里满是恐惧。
他像是刚从地狱门口爬回来。
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燕国主力登陆了!”
“海上全是船!”
“漫山遍野,全是黑旗!”
帐内众人呼吸一滞。
斥候继续嘶喊:
“南州复仇营杀进了京都!”
“王老二亲自登岸!”
“幕府后阵被冲碎!”
“大名军溃了!”
“港署燕军反推!”
“幕府大军幕府大军快没了!”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剧烈发抖。
仿佛又看见了那条被血冲开的长街。
“京都正在被清算!”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死人!”
“燕军照着账册杀人!”
“凡是持兵的、藏甲的、拿幕府赏令的、南州血债在册的,一个都逃不了!”
“陛下”
斥候抬头,脸色惨白如纸。
“京都正在被屠啊!”
屠城二字落下。
帐内所有人如坠冰窟。
那些刚才准备投靠幕府的大名,脸色瞬间灰败。
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有人喃喃道:
“完了”
“京都完了”
“足利完了”
“我们也完了”
公卿们浑身发抖。
他们想到京都里的府邸。
想到藏在府库里的金银。
想到家眷。
想到那些平日里和寺社、幕府勾连的信件。
若燕军真照账册杀人,谁敢说自己干净?
整个营帐里,只有天皇的表情变了。
他先是愣住。
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最后,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慢慢浮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燕军没输。
大燕没输!
足利宗政完了!
幕府完了!
那个说要废朕的武夫,完了!
至于京都死了多少人?
死的是谁?
那些町众是不是他的子民?
那些大名是不是他的臣属?
那些公卿是不是他平日里倚重的门庭?
天皇此刻根本想不到。
或者说,他想到了,却不在乎。
只要足利宗政死。
只要幕府被打碎。
只要大燕还承认他这个天皇还有用。
他的位子就保住了。
哪怕只是一个壳子。
也比被足利宗政拖下御座砍头要好。
天皇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喉咙里挤出的低笑。
然后越来越大。
越来越尖。
帐内大名们惊恐地看着他。
“陛下?”
天皇却像听不见。
他扶著案几站起来,腿还在抖,可脸上已经满是泪。
不是悲伤的泪。
是死里逃生的泪。
他一把推开身旁内侍,跌跌撞撞冲出营帐。
外面,夜色已经被京都方向的火光烧红。
三十里外的京都,半边天空都像染了血。
风从那边吹来。
带着烟味。
血味。
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哭喊。
惨叫。
钟声。
以及更远处,大燕军中沉闷的战鼓。
天皇站在营地外,怔怔看着那片火。
片刻后,他忽然双膝一软。
跪了下去。
身后公卿、大名、亲卫全都呆住。
“陛下!”
有人惊呼。
可天皇已经高高举起双手,朝着京都火光的方向叩拜。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天佑大燕!”
“天佑大燕啊!”
众人脸色骤变。
天皇却不管。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泪俱下地大喊:
“叩谢大燕天兵!”
“为朕平叛!”
“叩谢大燕天兵,为朕诛足利逆贼!”
“叩谢大燕天兵,为海东除乱!”
那些大名面面相觑。
方才还准备逃走的人,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们终于明白了。
天皇根本不在乎京都。
不在乎百姓。
不在乎武士。
不在乎谁死。
他只在乎自己的御座。
幕府赢,他就会被废。
大燕赢,他就跪着喊天兵。
远处京都火光冲天。
近处天皇匍匐在泥地里。
这幅画面,荒唐得像一场噩梦。
一个公卿嘴唇哆嗦,低声道:
“陛下,这话是否太早?”
天皇猛地回头。
那眼神阴狠得让人陌生。
“早?”
他从泥地里爬起半身,指著京都方向。
“足利宗政要废朕!”
“幕府要弑君!”
“京都诸军随逆贼作乱!”
“如今大燕天兵为朕平叛,何早之有?”
公卿哑口无言。
天皇立刻转向内侍,声音尖厉。
“拟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