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胥山下。
胡庭俘虏跪了一片。
风雪压着他们的脊梁。
有人发抖,有人低声哭。
也有人还死死咬著牙,眼底藏着怨毒。
陈昭从山上下来时,只看了一眼。
这些人不是普通牧民。
能一路跟着胡庭王帐逃到这里的,要么是王帐贵胄,要么是各部亲骑,要么是替胡庭做过血债的旧人。
真干净的人,早在这两年逃散、投降、被编户了。
剩下这些,还能跟着阿史那烈跑到黑狼海子的,没几个无辜。
王龙上前,抱拳道:
“陛下,胡庭王帐贵胄、亲骑、部主、各帐青壮,已全部分押。”
“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陈昭神色平静。
“高过车轮者。”
“斩。”
风雪里,所有胡俘脸色骤白。
有些听懂燕语的胡人,当场瘫在雪地上。
有人开始嚎叫,有人疯狂磕头。
有人想起身逃跑,被黑甲军一脚踹翻,刀柄砸断脊背。
王龙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求情。
只是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高过车轮者?那车轮怎么放?
王龙低头。
“臣领旨。”
很快,雪地上血线一排排铺开。
哭嚎声被风雪压碎。
陈昭没有多看。
胡庭这笔账,从黄河算到今日,早该结了。
他转身走向中军帐。
帐内,北境舆图已经铺开。
黑狼海子、冻河道、狼胥山旧祭地、旧王庭草场,全被朱笔圈住。
陈昭指尖落在漠北腹地。
“胡庭既灭,北境旧线往外推。”
“以黑狼海子、冻河道、狼胥山为基,设三州。”
“暂名北庭、黑河、狼胥。”
“从北部诸州、晋州、南州人口密处,分批迁民。”
“军户先行,工兵修道,屯田设堡。”
“燕学、粮仓、巡检营、军械登记所,一并建。
众将听得心头发热。
这不是打完就走。
这是把胡人的草原,硬生生钉成大燕的疆土。
陈昭又看向王龙。
“王龙。”
王龙立刻跪下。
“臣在。”
“镇北侯王龙,镇守北境,追胡庭残部,断王帐,平漠北。”
“晋爵。”
“北庭国公。”
帐内一静。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龙身上。
王老二是镇南国公。
如今,王龙成了北庭国公。
大燕南北两位国公,一南一北,皆是从血火里杀出来的勋贵之首。
王龙愣了一下。
他这人向来胆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桀骜。
可这一刻,他竟然有些失神。
北庭国公。
这四个字压下来,他脑子里却忽然不是狼胥山,不是黑狼海子,也不是眼前这张舆图。
而是大都那一夜,火烧红了半边天。
汉奴冲进胡人宅院,朱家巷里到处都是血。
他那时候还只是大都地头蛇,青龙帮首领,一个在刀口舔血的混混头子。
骁锐坐在马上,低头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
“小人王龙,愿为燕王效死!”
然后,一枚刻着“燕”字的玄铁令牌,被扔进他怀里。
冰冷,沉重。
那是燕国校尉令牌。
那一夜,他握著那枚令牌,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那一刻改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从青龙帮首领,到燕国校尉。
从北地绿林,到镇北侯。
再到如今的北庭国公。
王龙忽然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重重叩首。
额头砸在冻硬的地面上。
“臣王龙。
“谢陛下!”
“臣这条命,从拿到那枚燕字令牌开始,就是陛下的。”
“北庭三州,臣给陛下守住。”
“谁敢反,臣杀谁。”
“谁敢乱,臣杀谁。”
“胡人残种,世家余孽,任何敢党反对陛下的人,若敢露头,臣把他们骨头都磨成粉,铺进大燕军道里。”
陈昭看着他。
“起来。”
王龙起身,眼底那点激动很快重新压下去。
只剩凶光。
陈昭继续道:
“北庭之事,朕交给你。”
“设州、迁民、军镇、清剿、修路、探北,皆由你统一节制。”
“黑台外北司配合。”
“工兵营留一部。”
“黑锋枪骑军暂驻黑狼海子。”
王龙抱拳。
“臣领旨。”
陈昭不怕放权。
大燕的兵册、军工、黑台、系统将校、粮税、官学,根都在他手里。
王龙再凶,也只是他的刀。
刀可以长。
可以利。
但刀柄永远在陈昭掌中。
北庭安排完毕后,大军开始分批撤回。
抽调来的各州军回各自辖区。
新军主力南返整编。
炮兵营、火器营在系统兵护卫下单独撤离。
每一门炮、每一支枪、每一箱弹药,全都重新核册。
少一件,整队问罪。
陈昭没有在北庭多留。
胡庭已经没了。
剩下的修路、迁民、设仓、清剿,不需要他亲自盯着。
他该回帝州。
还有一件事,他要看。
北庭国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