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台人员顿了顿,又道:
“街面上有几伙人想夜里劫人。”
“应当分别来自商会、佛兰德、白狮王庭。”
顾长珩听完,笑了笑。
“让黑台的人行动,看住他,别让他死,也别让他真被哪一家独吞。”
黑台人员低头。
“是。”
马丁站在旁边,有些担心的说道:
“顾大人,这么多人抢马尔科,会不会坏事?”
顾长珩看了他一眼。
“不会。”
“他们抢得越凶,东方越值钱。”
“东方越值钱,他们越愿意造船,越愿意投钱,越愿意把家底拿出来。”
马丁不说话了。
顾长珩拿起一张西方大陆简图。
很粗糙,许多地方都是空白。
但几个名字已经被红笔圈出。
佛兰德,雾英,伊比利亚,白狮王庭,寒港,梵蒂冈圣城。
这些名字,原本只是西方人自己的骄傲。
如今,全被写进大燕黑台的册子里。
顾长珩指尖落在佛兰德上。
“马尔科是佛兰德人,佛兰德最早信他,也最早抛弃他,现在又想要他。”
他又点向雾英。
“雾英后投钱,最后成功,所以不可能放。”
再往南。
“伊比利亚想抢航海权。”
再往北。
“寒港想出船。”
最后,是梵蒂冈。
“梵蒂冈想要灵魂。”
顾长珩淡淡道:
“很好。”
“他们各有所求,才好分。”
“若整个西方铁板一块,反倒麻烦。”
黑台人员问:
“顾大人,那马尔科如何处置?”
顾长珩道:
“给他体面,给他安全,也给他一点恐惧。”
“让他知道,只有大燕能让他活,也只有大燕,能让他继续值钱。”
“是。”
当夜。
马尔科的宅邸果然出了事。
三伙人先后摸到附近。
第一伙想从后巷递信。
第二伙想收买仆人。
第三伙更直接,带了短弩和马车,准备把人掳走。
结果还没靠近主楼,就被黑暗里伸出的手按住了喉咙。
短刀抵进肋下。
闷哼声很快被夜色吞掉。
马尔科站在窗后,看着后院几道黑影被拖走,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顾长珩为什么不急。
因为大燕早就在他周围织好了网。
不只是保护。
也是看押。
没多久,顾长珩亲自来了。
他没有进屋,只站在门外。
“马尔科先生。”
“今晚睡得还好吗?”
马尔科嘴唇动了动。
“那些人”
顾长珩道:
“想请你走的人。”
“请?”
马尔科苦笑。
“用短弩请?”
顾长珩淡淡道:
“所以你应该明白。”
“你现在很值钱。”
“值钱的人,往往活不久。”
马尔科沉默。
顾长珩继续道:
“大燕可以让你活。”
“也可以让你继续值钱。”
“但你要听话。”
马尔科抬头看他。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顾长珩笑了笑。
“写书。”
马尔科愣住。
“写书?”
“写你见过的东方。”
“写瓷器、丝绸、茶叶。”
“写大燕的富庶。”
“写黄金东方。”
马尔科喉咙发紧。
“那大燕的军队呢?”
顾长珩看着他。
“少写。”
“写远。”
“写不清。”
马尔科懂了。
大燕要他把西方人的胃口吊起来。
但不能让他们太早看见牙齿。
让他们看见黄金。
不要让他们看见刀。
他低声道:
“若我不写呢?”
顾长珩没有威胁。
只是看了一眼后院。
那里刚刚清理完血迹。
马尔科脸色更白。
顾长珩道:
“你当然可以不写。”
“但明天,佛兰德、雾英、伊比利亚、白狮王庭和梵蒂冈,都会继续抢你。”
“你猜,他们会不会像大燕这么讲规矩?”
马尔科闭上眼。
片刻后,他声音沙哑。
“我写。”
顾长珩点头。
“很好。”
“书名就叫——《黄金东方见闻录》。”
“寒港商会不是想刊印吗?”
“让他们印。”
“印得越多越好。”
马尔科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终于知道,大燕要做什么了。
他们不只是让各国抢他。
还要借他的嘴,把黄金东方的梦,塞进整个西方大陆每一个贪婪者的脑子里。
三日后。
《黄金东方见闻录》的消息,从利浦港传出。
还没正式刊印,手抄本已经被炒到十枚银币一份。
佛兰德国王再次派使者。
伊比利亚王国追加请柬。
白狮王庭表示愿派骑士保护马尔科巡讲。
寒港商会正式出资印刷。
梵蒂冈要求预先审阅其中有关东方信仰的章节。
雾英国王则下令:
马尔科暂为王室贵宾,不得擅离利浦港。
整个西方大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