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珩入王宫时,天色刚暗。
这一次不是公开宴会。
没有满厅贵族和商会代表。
也没有梵蒂冈的红衣主教。
只有国王爱德温三世、王室财政官、海军大臣、几名宫廷近臣,以及一队守在门外的王室近卫。
宴厅不大,但用料得很奢华。
银烛台,金制酒杯。
墙上挂著雾英历代国王的画像。
长桌尽头,爱德温三世举杯笑道:
“顾使者,这是雾英王室最好的酒。”
“每一桶都要在王室酒窖里沉睡十年。”
顾长珩端起酒杯,轻轻闻了一下。
“不错。”
只有两个字。
爱德温三世笑容微微一滞。
不错?
他本以为东方使者至少会惊叹。
顾长珩却只是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大燕南州烈酒,三蒸三酿。”
“军中寒地行军时,会配少量驱寒。”
“若陛下喜欢,后续贸易可以列入货单。”
宴厅里安静了。
王室财政官眼睛先亮了。
雾英最好的王室藏酒,在大燕那里,竟然只能成为军中驱寒物?
爱德温三世不动声色,又指向墙上的一幅画。
“那是雾英第一任国王。”
“他曾率三十艘战船,击败海峡对岸的白狮王庭。”
“三十艘战船?”
顾长珩点点头。
“很了不起。”
这一次,他多说了一句。
可下一刻,他又道:
“大燕海军司如今登记在册的主力战船、远洋试验船、近海巡防船、运输船、补给船、船坞维修舰,各有分类。”
“臣不是海军司的人。”
“具体数目,不敢乱说。”
“但燕东一地的水师巡防船,应当就不止这个数。”
宴厅再次静了。
海军大臣握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
三十艘战船,是雾英王室用来炫耀祖先武功的荣耀。
可在大燕使者嘴里,竟然只够和燕东一地的巡防船相比。
爱德温三世眼底闪过一丝不舒服。
但更多的是炽热
他不是蠢人。
他听得出来,顾长珩并非刻意夸口。
他甚至说得很克制。
这种克制,才更可怕。
酒过三巡。
爱德温三世又让近卫入场。
十二名王室近卫穿着银甲,手持长剑,在厅前行礼。
“这是王室银狮卫。”
“只听命于朕。”
“每一个都出身骑士家族。”
顾长珩看了一眼。
银甲很亮,剑也漂亮。
但也只是漂亮。
他微微颔首。
“精锐。”
爱德温三世笑道:
“顾使者,大燕皇帝身边也有这样的近卫吗?”
顾长珩道:
“有。”
“多少人?”
顾长珩想了想。
“陛下身边常随的黑甲禁军,只是一部分。”
“帝宫内有禁卫,帝宫外有黑台。”
“军中有精锐将校,诸司有武官护卫。”
“若按护卫陛下安全而论,臣说不清。”
爱德温三世眯了眯眼。
“说不清?”
“因为整个大燕军制,皆奉陛下一人。”
顾长珩语气很平。
“陛下需要多少人,便有多少人。”
十二名银狮卫站在厅中,忽然显得没那么耀眼了。
爱德温三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终于不再绕。
“顾使者,朕今日请你来,不只是为了酒和贸易。”
顾长珩放下杯子。
“陛下请说。”
爱德温三世盯着他。
“那晚你在宴会上说,在大燕,皇帝高于一切外来神明。”
“这是真话?”
“是真话。”
“没有教会制约?”
“没有。”
“没有红衣主教向皇帝解释神意?”
“没有。”
“没有教会审判皇帝的婚姻、继承、战争?”
顾长珩笑了一下。
“若有人敢在大燕这么做,他会先被黑台请走。”
宴厅里的几个近臣同时变了脸。
黑台。
他们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东方帝国的影子衙门。
爱德温三世却没有害怕,反而身体微微前倾。
“那大燕的神呢?”
“神也要守大燕律。”
“若不守呢?”
“拆庙。”
“若教士煽动民众反对皇帝呢?”
“斩。”
“若外来神明的使者说,神权高于皇权呢?”
顾长珩抬眼。
“那要看他说这话时,脑袋还想不想留在脖子上。”
宴厅里陷入了死一般安静。
这不是辩论。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爱德温三世听得心潮起伏。
在雾英,教会会和国王谈条件。
会要求土地免税,审查货物,传教优先权,贵族耳边解释神意。
可在大燕,教士若敢说神权高于皇权,竟然要先考虑脑袋。
这太粗暴也太诱人。
爱德温三世又问:
“那地方领主呢?贵族呢?”
“你们大燕这么大,难道没有强大的封臣?”
顾长珩像是怔了一下。
随后恍然。
“陛下说的,应当是勋贵。”
爱德温三世点头。
“是,勋贵,领主,掌兵者。”
顾长珩道:
“大燕确有勋贵。”
“镇南国公王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