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新燕港乱了。
但乱的不是大燕商馆。
而是那些刚刚聚起来的反燕人群。
一队队本地巡警从分署里冲出来。
他们堵住街口,第一时间把人群往外压。
有人举著圣庭旗帜冲在最前面,刚喊出“驱逐燕狗”,枪声便响了。
砰!
那人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人群顿时一静。
下一刻,巡警齐射。
几个持枪暴徒当场倒在血泊里。
雷洛克站在街口,手杖点在地面上,脸色冷得吓人。
“我说了。”
“冲击大燕商馆者,击毙。”
一个神父模样的人怒声道:
“你这个叛徒!”
“你背叛了西陆!”
雷洛克看了他一眼。
“抓起来。”
两个巡警冲上去,把那神父按在地上。
神父还在骂。
雷洛克走过去,弯腰看着他。
“你们现在想起西陆了?”
“以前贵族收税的时候,教会拿地的时候,商会压工钱的时候,谁想起我们这些贱民?”
神父脸色涨红。
雷洛克起身。
“拖走。”
他没有杀这个神父。
因为活着的神父,比死了的更有用。
可以审,可以供。
可以把背后的人咬出来。
另一条街上,几个帮派头目也带着人动了。
他们本来就和反燕人群里的许多人认识。
甚至昨日还一起喝过酒。
可今日,霍森第一个带人砸断了老朋友的手。
“别怪我。”
霍森低声道:
“探长说得对。”
“大燕真输了,我们这些替大燕干过活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于是帮派开始反咬。
赌场打手堵住巷口。
码头苦力翻出铁棍。
红嚼子仓库里的护院把门锁死,谁靠近就打。
那些原本以为新燕港也会像白狮外环一样被轻松冲开的暴民,很快发现不对。
这里不是别的租界。
这是雾英。
是刚刚被大燕重兵按过一遍的雾英。
大燕陆军还在。
黑台还在。
巡警署还在。
雷洛克这条恶犬,也还在。
很快,大燕陆军也开动了。
卡车驶出内线。
机枪架上街口。
几个试图冲击军营的暴徒,被直接扫倒在石板路上。
枪声压住了喊声。
血腥味压住了狂热。
不到两个时辰,新燕港外围的躁动便被压了下去。
不服的死了。
犹豫的跪了。
聪明的开始帮巡警指认谁刚才喊得最大声。
雷洛克站在一处被烧黑的街口,脸上全是疲惫。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把命押上去了。
如果大燕败了,他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会被挂在街上。
会被报纸画成狗。
会被所有人踩着骂。
连他的妻子和孩子,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但如果大燕赢了。
雷洛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忽然笑了。
如果大燕赢了,那他咬得越狠,功劳就越大。
天快亮时,雷洛克终于回到了家门口。
他一夜没睡。
可他的眼睛很亮。
刚走到门前,他便停住了。
门口站着几名黑台人员。
为首的,是之前那个领他去见秦述的黑台小头目。
上一次,这个人对他笑得很淡。
淡得像看一条还算有用的狗。
可这一次,对方脸上的笑容明显真诚了许多。
“雷探长。”
雷洛克心里一紧,立刻低头。
“大人。”
那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重。
却让雷洛克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做得不错。”
雷洛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知道,黑台的人从不随便夸人。
那人继续道:
“上面已经决定,重设西方巡警署。”
雷洛克微微一怔。
重设?
西方?
不是新燕港巡警署?
也不是雾英巡警署?
那人看着他的表情,笑意更深。
“从今日起,你为西方巡警署第一任署长。”
“负责整编西陆各租界、本地巡警、协从治安队。”
“当然。”
他顿了顿。
“黑台会看着你。”
雷洛克脑子嗡的一声。
他听见了每一个字。
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又像离他很远。
西方巡警署。
第一任署长。
这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他不再只是新燕港的一条狗。
不再只是雾英本地总探长。
而是整个西陆大燕治安体系里,第一条被正式拴上金链子的恶犬。
他的喉咙动了动。
想说话。
却一时没说出来。
震惊、狂喜、恐惧、茫然,全部挤在胸口。
最后,他只能猛地低头,用那口蹩脚却无比清晰的大燕语说道:
“雷洛克,愿为陛下咬人。”
黑台小头目笑了。
“很好。”
远处,新燕港的天亮了。
雷洛克站在自家门前,忽然觉得脚下的街道变宽了。
宽到不再只是雾英。
而是整个西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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