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说要共赴边关的人不少。
真到出发时,人却少了一大截。
这事挺有意思。
昨夜那些喊得最响的门派,今日只来了几个弟子。
还都是年轻面孔。
一看就是推出来充场面的。
有个掌门昨夜还拍著胸口,说外敌当前,江湖儿女岂能退缩。
今日一问,病了。
病得还挺巧。
刚好在要上路的时候病。
还有一家剑派,说门中弟子分散各地,需要先回山门召集人手。
说得很稳。
也很有道理。
就是等他们召集完,靖北州那边还能不能等,就没人说了。
更有几家,干脆只派了一个长老过来,说是先随郭大侠北上探明局势,大队人马随后就到。
这话听着也漂亮。
只是那个长老脸色比谁都难看。
像是被硬塞出来挡脸的。
陆清河站在人群后面,看得明白。
昨日英雄大会上,大义说得满天飞。
什么武林同道。
什么共抗外敌。
什么边州百姓不可不救。
可真要往北走了,一个个脚底下都开始长钉子。
他心里有点冷。
又觉得不奇怪。
这一路他见过太多这种事。
嘴上的义气最便宜。
真要拿命换,才知道谁是真的。
郭北山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到场的人,眼神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骂。
也没有失望到表面上。
只是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时辰到了。”
“出发。”
就这么一句。
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几个昨日推脱过的掌门站在棚下,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郭北山没有看他们。
洪九公也没多说。
老帮主靠着竹杖,身后跟着一批丐帮弟子。
丐帮来的人不少。
有老乞丐,也有年轻弟子。
衣服破,鞋也破。
可真要上路时,他们没有一个往后缩。
一个三袋弟子还在给旁边人分干粮。
“拿着。”
“路上别饿死。”
“到了边地再死,也算死得值些。”
话糙得很。
旁边几个散人武者听了,反倒笑了。
“你们丐帮说话就是晦气。”
“不过这饼不错。”
“再给老子一个。”
那年轻乞丐翻了个白眼。
“滚。”
骂归骂,还是丢过去一块。
陈昭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陆清河牵着马走到他身边。
“陈公子,你也要去?”
陈昭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英雄大会都看到这儿了,总得看看后面怎么收场。”
这话听起来像看热闹。
陆清河却已经不敢真把他当看热闹的人。
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这位陈公子身上藏着很深的东西。
可对方不说,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低声道:
“我也去。”
陈昭并不意外。
“为了心中的侠义?”
陆清河点头。
“嗯。”
顿了一下,他又道:
“也想看看郭大侠会怎么做。”
“我爹以前说过,这世上真正的大侠不多,郭大侠算一个。”
“我以前不懂。”
“现在想看看。”
陈昭笑了笑。
“那就看。”
队伍很快动了。
说是群雄北上,其实看着乱得很。
有人骑马,有人走路。
有人带了三四个弟子。
有人背着刀,腰间挂著酒葫芦,一副随时能跑路的样子。
丐帮弟子倒是最利落。
探路的探路,传信的传信,照应后队的照应后队。
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帮。
这种底层组织力,比很多名门大派强多了。
一路往北,风慢慢冷了下来。
官道上难民也多了。
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
后来成了拖家带口。
有人推著破车。
有人背着老人。
还有女人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哭。
队伍停下来问话。
一个老汉跪在路边,嗓子都哑了。
“狼庭骑兵来了。”
“破了前头两个镇子。”
“边军不敢打。”
“就远远看着。”
“我们县太爷前夜就跑了,连衙门里的银箱都搬空了。”
旁边一个妇人哭着补了一句。
“粮价也涨了。”
“一斗米,昨日还是三十文,今日就要一百五十文。”
“买不起。”
“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郭北山听得脸色很沉。
他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让丐帮弟子先分粮。
洪九公也摆了摆手。
几个老乞丐立刻散开,去维持秩序。
有些散人武者也把身上的干粮拿了出来。
那个铁风镖局的总镖头骂了一句。
“狗日的官。”
“跑得倒快。”
他一边骂,一边把马背上的粮袋解下来。
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几个大派弟子皱着眉站在远处。
有人低声道:
“这一路难民这么多,咱们带的粮也不够。”
“总不能都分了吧?”
另一个人看了看郭北山那边,压低声音。
“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