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城北门附近,忽然起火。
火不是从城外烧起来的。
是城里。
先是一处马厩。
然后是旁边的草料棚。
火光一起,整条街都被照红了。
有人在夜里嘶声大喊:
“狼庭夜袭!”
“北门!”
“北门有敌!”
原本就绷了一整日的靖北城,瞬间炸了。
守军从营房里冲出来,衣甲都没穿齐。
有的人连刀都拿反了。
百姓哭喊。
难民乱跑。
几个军官扯著嗓子骂,却根本压不住场面。
而北门城楼下,真正的乱子已经开始了。
北门守将贺通披着甲,脸色阴沉。
他身边几个亲兵忽然拔刀,直接砍翻了守在绞盘旁的军卒。
那军卒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同袍从背后捅一刀。
血溅在绞盘上。
贺通咬牙道:
“快!”
“开门!”
“只要狼庭进城,咱们就是功臣。”
“秃打骨答应过,保咱们性命,还赏牛羊女人!”
一个亲兵手抖了一下。
“将军,真开?”
贺通一巴掌抽过去。
“不打开门,明日城破也是死!”
“现在开,还有活路!”
几个亲兵扑上去转动绞盘。
沉重的铁索开始响。
咯吱。
咯吱。
像是靖北城的骨头在被一点点掰开。
城外黑暗里,狼庭精骑已经摸到近处。
他们马蹄裹布,弯刀藏在身侧,只等城门裂开一道缝,就要冲进来。
火势越来越大。
城中几处地方同时起了喊杀声。
有人放火。
有人砍人。
有人趁乱高喊:
“城破了!”
“快跑啊!”
“郭大侠挡不住了!”
江湖人也乱了。
有人提刀往北门赶。
有人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
几个门派弟子在巷子里被火势冲散,师兄喊师弟,师弟找师父,乱成一团。
陆清河原本在难民区帮忙安置百姓,听到北门出事,立刻拔剑冲过去。
可刚到半路,就被一队乱兵撞散。
一个狼庭细作从暗处扑出,弯刀直奔他后颈。
陆清河猛地回身,剑锋挡住。
铛的一声。
手腕发麻。
他还没缓过气,第二个人又从侧面扑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卷进了北门附近最乱的地方。
火光。
哭声。
刀光。
还有城门铁索一点点绞动的声音。
郭北山不在这里。
他被另一侧城墙拖住了。
狼庭那边派了几个高手攀城,个个身手狠辣,明显就是为了牵制他。
郭北山一剑斩落一人,回头望向北门方向,脸色猛地一沉。
他想过去。
可城墙另一侧又有狼庭人翻上来。
不挡,那里就要破。
洪九公也被拖在难民区。
有人趁乱放火,难民挤作一团,差点互相踩死。
老帮主一竹杖扫翻几个作乱的人,又亲手把一个孩子从人堆里拎出来。
他也听见了北门的钟声。
可他走不开。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
他们很强。
一个是当代大侠。
一个是宗师巅峰。
可他们只有两个人。
靖北城太大。
乱点太多。
他们能救一处,救不了十处。
军府那边更难看。
监军找不到了。
靖北知州躲在后堂,死活不出来。
魏承山披甲冲进大堂,怒吼谁守北门,谁去粮仓,谁管难民。
可下面几个将领互相推。
“我手下人不够!”
“西城也有火!”
“北门不是贺通守的吗?”
“监军大人呢?没有监军令,谁敢擅调兵马?”
这话听得魏承山差点一刀砍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等令?
外面有人开始喊投降。
“开门吧!”
“狼庭要的是粮,不一定杀光!”
“再打下去,全城都得死!”
声音很快被淹没。
但已经够了。
人心一乱,城就已经塌了一半。
北门,绞盘还在转。
城门底部已经裂开一道缝。
外面的狼庭骑兵眼睛亮了。
一个骑兵压低声音笑。
“开了。”
“景朝狗果然自己开了。”
就在这时,城楼上方,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陈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北门最高处。
粗布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火光照在他脸上,少年模样,眼神却冷得不像少年。
一名太虚卫单膝跪在他身后。
“主上。”
“请令。”
陈昭看着下方即将打开的城门。
看着乱兵。
看着哭喊的百姓。
看着终于把自己烂相全露出来的靖北城。
他笑了一下。
“接管城防。”
四个字落下。
北门最先变了。
贺通刚要再催,身后忽然一冷。
他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来。
太虚卫站在他背后,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叛城者,死。”
贺通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刀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