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个秀才名头甘愿嫁给一个灾星，也会说裴祈是看中她手里的银钱和方子。这些闲话绝对不会少。
可比起那些虚伪的"为你好”，比起那些借婚事觊觎她方子的人，裴祈的沉默和规矩，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至少他不会害她，这是她最确定的事。
裴祈看完契书，抬眼看她：“契书写得清楚，条款也稳妥。周掌柜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还把取货凭信、货物暗记、违约责任都写进去了。姑娘可以签。乔云熙点点头：“多谢裴公子。”
她没有伸手去拿契书，裴祈也没有起身。
石桌上的契书被风吹起一角，远处传来鸡鸣，还有村妇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
寻常的午后，寻常的院子，寻常的两个人。可乔云熙知道，有些话再不开口，便没有更好的时机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裴祈。
“裴公子。”
“嗯？”
“你觉得，一个无父无母、家中只有老弱的未婚女子，手中握着赚钱方子，是好事还是祸事？”
裴祈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乔云熙的眼神很平静，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怨愤。裴祈沉默片刻，低声道：“祸事。”
乔云熙轻轻笑了：“我也这么觉得。”她继续道：“我若不嫁，旁人会打我的主意；我若嫁错，方子和家人都未必保得住。爷奶年纪大了，小宝还小，我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我被欺负。”
裴祈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乔云熙看他：“所以我不愿由旁人替我决定婚事。”裴祈心跳乱了一拍，他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又不敢相信。乔云熙已经问出了下一句：“裴公子，你……可有婚约，可有心仪女子？”裴祈怔住了，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午后暖光，也映着他自己微微失措的模样。
许久，他才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顿了顿，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灾星的名头，旁人避之不及，哪有什么心仪女子。至于婚事…也早被退了。”
乔云熙静静听着，裴祈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今日许是气氛太静，又或许是她的目光太坦然，他竞不自觉地说了下去。“是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父母还在时定下的娃娃亲。对方是邻村秀才的女儿，也算门当户对。可后来我父母相继过世，村里便有人说我命硬，克亲。那家人便寻了理由退了亲，说我命格不好，怕连累他们女儿。”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旁人的事，可乔云熙却听出了话里的涩意。父母双亡，亲事被退，从此被扣上“灾星"的名头，在村里独自长大。这十多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裴祈抬眼，见她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倾听，心里那点涩意不觉淡了止匕
他轻声道：“其实我连那姑娘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只是自那之后，再无人敢与我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