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婚事
第二日清晨,乔云熙照旧早起。<1
她并未急着把昨夜想了一夜的念头告诉爷奶,这不是一时冲动的事。婚事不是买一筐红薯,也不是签一张供货契书。哪怕她已经在心里有了选择,也要想清楚如何开口,如何不伤裴祈的自尊,如何让爷奶安心,如何让这桩事从一开始便清清白白。
更重要的是,她要先确认裴祈的心意。
他愿不愿意,才是最要紧的。
乔云熙站在灶房里,把昨夜泡好的红薯粉调开,木勺在盆中慢慢搅动。田庆春进来时,看见她神色平稳,略微松了口气:“熙儿,昨夜睡得可好?乔云熙抬头笑了笑:“还好。”
田庆春欲言又止,乔云熙知道她想说亲事,岔开话题道:“奶,今日这批粉条得做得细些,福满楼那边说有客人预订粉条煲,周掌柜想试着做小份卖。”田庆春果然被转开注意:“小份?那是咋卖?”“就是一人一小锅,价钱低些,但点的人多。等回头我再跟周掌柜细说。”说起买卖,田庆春心里总能踏实些,便忙帮她烧水。院里忙活起来,乔云熙表面如常,洗红薯、调浆、漏粉、过凉,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只有偶尔抬头望向村西时,眼神会停得久一点。午后,裴祈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纸,外头用旧蓝布包着。小宝最先看见他,立刻喊:“姐,裴秀才来了!”乔云熙正在晾粉条,闻言抬起头,正好看见裴祈站在院门外。今日阳光很好,他立在光里,青衫干净,眉眼清淡。许是昨夜没睡好,眼下有一点淡淡青影,却并不显颓唐,反而多了几分安静的倦意。乔云熙心口不禁轻轻一跳,她擦了擦手,走过去:“裴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裴祈把手中的纸卷递给她,没有进门太深,仍旧保持着合宜的距离。“昨日听见村中议论,我想着,姑娘近日恐怕会遇到不少借婚事打听方子的人。”
“我查了些旧例,又把福满楼契书和取货凭信相关的注意事项列了出来。若姑娘不嫌,可留作参考。”
乔云熙怔住,她没料到,他竞已经替她想到这一步。裴祈继续道:“其中有一条,姑娘或许用得上。乔家老宅的方子和买卖,可请里正见证,另立一份家中约定,写明此为老宅营生,所得用于赡养老人、执养幼弟,不随婚事转归他人。如此一来,若日后有人借婚约索要方子,也有凭据可依。”
乔云熙心里狠狠一动,她昨夜刚想到婚事带来的隐患,裴祈今日便送来了应对之法。
他没问她会嫁给谁,也没有表露半分逾矩情绪,只是安安静静替她把退路和底线写好。
这样的人……
乔云熙接过纸卷,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裴祈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收回,神色仍旧克制,耳根在日光下泛起一点浅红。
乔云熙瞥见了,觉得心底轻轻一烫。
“裴公子。"她轻声道,“你总是想得这样周全。”裴祈垂眸:"不过是读书人能做的一点小事。”“不小。“乔云熙认真抬眸看他,“对我来说,很有用。”裴祈没有说话。院中粉条在竹架上轻轻晃动,日光透过细丝,落下一片浅亮的影。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乔云熙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昨夜心里想过的话全都说出来。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还不是时候,她要把事情想得更稳妥,也要让这份选择更郑重。
于是她笑了笑:“裴公子今日若不忙,能不能帮我再看一眼福满楼的账数?我怕有些地方记混了。”
裴祈抬眼,他知道她大约不只是为账数,可他没有拆穿,轻轻点头:“好。”
乔云熙侧身让他进院,这一次,裴祈没有像从前那样推辞,他跨过门槛,走进乔家小院。
阳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乔云熙眉眼间。
灶房里,粉条汤的香气正一点点漫出来。
院外仍有闲言,风浪仍未停。
可在这一刻,乔云熙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楚,她不会等别人替她安排命运。她会自己选。
而那个人,已经一步一步,走进了她的院中。接下来的几日,乔云熙没有再提婚事。
她心里清楚,这桩事不能急。以她对裴祈的了解,他心思敏感深重,想事一步压一步,越是大事越要给他时间想清楚。所以她照常按部就班地做粉条、熬浓汤块、晾晒、出货,偶尔也借故请裴祈来看一看账目,或问一问镇上取货的规矩。裴祈每次来,都站在院门口,或只在石桌旁坐下,从不久留。可乔云熙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目光与从前有些不同,不再是纯粹的清冷,而是像一池静水被风吹过,底下起了微澜,水面却仍努力维持着平静。乔云熙也不急,她知道自己要的不是一个仓促的决定,她要的是他真心愿忌。
这日午后,福满楼那边送来一张新的契书,说是周掌柜想把粉条和浓汤块的供货时间延长,数量也略有增加,想重新签一份契书,把先前约定的条款都写进去。
丁伙计把契书送来时还特意说:“掌柜说了,这契书姑娘若有看不懂的地方,可请识字的人瞧瞧,签之前务必弄清楚。”乔云熙谢过他,收下契书。
她当然看得懂,可这是个机会。她让小宝去请裴祈,说想请他帮忙看契书。小宝蹦蹦跳跳去了,不多时,裴祈便来了。他依旧一身青衫,收拾得干净整洁。许是这几日没睡好,眼下那点青影又深了些,整个人清瘦挺拔。
“裴公子。"乔云熙在院中石桌旁等他,“又要麻烦你了。”裴祈摇头:“不麻烦。”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接过契书,低头细看。乔云熙没有打扰他,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微微用力按着纸边,神情专注。
乔云熙心里轻轻叹了一声,这桩婚事,若真成了,在外人眼里大约是很不可思议的。
一个是被村里人避之不及的晦气秀才,一个是如今能赚钱的能干姑娘。外人会怎么说?会说她眼瞎,会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