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清笃仍然要让子女拜师,李道玄笑道:
“你可想清楚,跟着我可学不到高深武学,王举人难道不怕让两个孩子蹉跎了时光?”
王举人神色坚定,躬敬道:
“王某更看重先生的为人,先生能摒弃恩怨对我王家出手相助,足见先生乃是品格高尚的贤人。”
“俗话说人伴贤良品自高,这两个孩子若能跟随先生左右,乃是他们的福分。”
“就算学不到武艺,他们将来也绝对不会差。”
“恳请先生收下犬子和小女。”
李道玄深深看了眼王清笃,他知道,这位举人老爷此时正在退而求其次,学不到武艺便以子女跟自己结下善缘。
从前几日自己展现的实力来看,这绝对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不过李道玄依旧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王扬名和王静姝道:
“你们自己呢?如何打算?”
王扬名没来得及说话,王静姝却直言不讳道:
“我愿意,我觉得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就算学不到武功也没关系,能做先生的弟子肯定不亏。”
这直爽的一番话让李道玄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也不傻,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未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就很好。
李道玄看向王扬名道:
“你呢?大胆地说,别怕,没有人能强迫你。”
王扬名看了眼父亲,他能感受到父亲那警告的眼神。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道:
“那如果我拜先生为师,还能继续读书吗?”
话音刚落,王清笃顿时气得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骂道:
“读书读书,你个书呆子”
李道玄却不以为意,点头笑道:
“读书明理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我又怎么会拦着你呢?”
王扬名听他这么说,当下便放下心来,恭躬敬敬拱手道:
“好,我愿意拜先生为师,做先生弟子,此生无悔。”
李道玄笑着摆了摆手道:
“你还小,别动不动就拿一生说事。”
随后对王清笃道:
“这两个弟子我收下了,那些东西我也一并收下,就当作他们的拜师礼。”
王清笃大喜,连忙拉着两个孩子就要磕头。
李道玄却摆手道:
“不急,你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王清笃感激不尽,几乎是一步一躬身,毕恭毕敬地带着两个孩子退出了小院。
那些金银珍宝则全部留了下来。
等王清笃一家走后,清风便开始搬东西,只是现在再看这些金银,他不知为何却没有半分激动的情绪。
等忙碌完后,已经是中午了。
清风赶忙做了午饭,吃罢,正要收拾碗筷,李道玄却忽然叫住他问道:
“清风,是不是觉得先生不该收下他们?”
清风一愣,慌忙道:
“不不不,清风不敢,先生要收谁为徒那是先生的权利,清风不敢插嘴。”
李道玄笑道:
“嘴上不敢,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对不对?”
清风低头不语,脸色涨红,眼中满是徨恐。
李道玄并未责怪他,而是温声道:
“因为罗师傅的事,所以你便给王举人乃至整个王家都打上了为富不仁的标签,对不对?”
清风抬起头,正好与李道玄的眼睛对视。
想要辩解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李道玄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不必为真实的自己感到羞愧。”
“你有这个想法很正常,因为被抢被打的人是你,你受了苦难道连抱怨记恨的权力都没有?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清风眼神凝滞,嘴唇微张,怔怔地看着李道玄,只觉得这番话象一道暖流,撞得他心头阵阵发酸——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作为一个底层人,他们活着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哪里还敢有那么多想法?
可听先生这么说,就算有许许多多的想法似乎也可以?他也有这个权利?
李道玄耐心道:
“不过先生要告诉你的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止有一面。”
“我们在给一个人下定论之前,首先要排除的就是个人情绪。”
“只有放下个人情绪,才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细节。”
“就说那王举人,他的护院罗师傅确实欺人太甚,他自己也有包庇之嫌。”
“但有句话叫‘亲亲相隐’,这就好比如果哪天先生我得罪了谁被人找上门来要说法,你会站在谁那边?”
清风当即毫不尤豫道:
“自然是先生这边”
刚说完清风便愣住了。
李道玄笑着点头道:
“就是这个道理,罗师傅在王家看家护院二十多年,你说王举人是应该站在他那边还是你这边?”
清风默默低下头,不敢回话。
“如果王举人能够理智到不顾二十多年的相处情谊,完全站在礼法道德这一边,那他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他能包庇罗师傅,就说明他还有人性,还有情感。”
“你那天受欺负之后我是不是问过你不少关于王举人的事?也让你去向街坊邻里求证。”
“最后得知王举人虽富甲一方,安宜县境内至少有三成农户皆是王家佃农,可王家却似从未有过仗势欺人之举。”
“据说今年初春,落英河发洪水,还是王家出钱出物救济乡邻,修建河堤。”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王举人背地里有什么样的龌龊,至少他确实做过许多实实在在的善事。”
“这已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富贵人家了。”
清风羞愧地低下头,瓮声瓮气道:
“我错了,不该这么看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