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大半,甚至都不需要任何药物,因为景佐下手的时候就精准避开了所有大血管;他只是疼,并不致命,现在也只要一块布就能止血。
“你是进不去的,拿到了通行证也没用,他们的军官都认识我,也只认识我。”米勒昏昏沉沉坐在威瑟斯背后,两人共骑。他所说的通行证现在正落在景佐手里,说是通行证,严格说来应该称之为介绍信更合适;就是一张信缄上手写的几句话作为身份证明。
“你不必强调自己的重要性,我没打算杀你。”景佐抖了抖信纸,将其收了起来。
想凭一封不知真假的通行证堂而皇之进入华莱士堡完全是异想天开;即便如今这个年代的美国陆军以不入流而着称于世,也终究是一支正规军,不至于完成不了基本的警戒工作。
景佐之所以带上米勒而不是扔下他在荒郊野外等死,主要还是盘算着有没有机会拿这个人当人质;从米勒先生的言辞来看,他本人似乎也乐于接受人质的身份一总比失去价值立刻被杀的结局要好。
可惜,让景佐没想到的是这些盘算最后都做了无用功,因为费沃斯上校这个时候并不在华莱士堡。
“他去哪儿了?”景佐失望地问。
“去了安尼斯堡,今天早上就走了;那地方在华莱士堡和保留地的西南面,是怀特河边的一个采矿小镇。”刚刚回基地打听消息回来的威瑟斯回答道。他们两人,包括俘虏米勒先生,此刻都躲在华莱士堡外不远的树林深处。
“军队指挥官可以随意离开岗位的么?”景佐不满地嘀咕着,很不高兴自己扑了一个空,“他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有意思了,他是接到了利维提克斯·康沃尔的邀请,去安尼斯堡会面的。”威瑟斯脸上带着一种好奇、向往与不屑、不满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营地里的士兵们都在传说,康沃尔有一艘豪华的游船,上面有音乐、美酒,可以跳舞、打牌、赌钱,还有专门的舞女作陪。康沃尔每天开着船在密西西比河上招待达官显贵,寻欢作乐。这次特意把船开进怀特河,就是专门来招待费沃斯的。”
一听这话,景佐的脸色霎时阴转多云。
“呵,康沃尔也来了?双喜临门啊!”他喃喃自语般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词,“远吗,现在出发,什么时候能到?”
“如果能乘上火车,只需要半个小时:骑马的话大约两个小时,费沃斯上校就是骑马去的。安尼斯堡的煤矿一直供应华莱士堡过冬所需,是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我们对那儿都不陌生。”
景佐的视线转向米勒:“你知道这条路吗?如果不知道的话————”
或许是赏金猎人的眼神太过可怖,米勒先生几乎尖叫着回答:“当然知道,决定勘探保留地的时候我们就考察过这条铁路线:不走铁路的话,向南边走,经过布彻河村再折向西边,就是安尼斯堡。”
“是这样么?”景佐看向威瑟斯,威瑟斯点了点头说:“他说的没错,到了布彻河村附近就能看到路标了,不会走错。”
“那就好。”景佐提溜着米勒上了匈牙利混种马的马背,又对威瑟斯说道,“雪雁先生,你该回去了,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原本就打算带着妻子离开,请尽快;接下来一段时间,保留地与华莱士堡的纷争势必愈演愈烈,继续留下来对你和你妻子都不好。”
“你要一个人去见费沃斯和康沃尔吗?他们可都不是好惹的。”威瑟斯大惊失色。
“相信我,我一个人更方便;而且,谁说我是一个人去的,不是还有米勒先生陪着我吗?很高兴认识你,威瑟斯先生,再见。”匈牙利混种马嘶鸣一声,小跑着离开了树林。
一路风平浪静,也就是经过布彻河村的时候,米勒特意提醒景佐不要招惹当地人,尽快通过。
“这个村子里传说有恶魔诅咒,其实不过是一种不知名的传染性皮肤病;村里人几乎都染上了,不论男女都变得极其丑陋,所以每个人脾气都不好,对外人敌意很大。”
米勒如是解释道。
“可惜了,要是真有恶魔才有趣呢!”景佐回想看到的那些村民尊容,着实不忍卒睹0
“你疯了吗?”米勒脱口而出,脸上一副“你自己就是恶魔”的表情。
“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人类信奉上帝,而畏惧魔鬼,但是————谁都没见过他们。要是能亲眼见一次才有意思呢!”景佐心里对上帝和魔鬼不存在宗教滤镜;上帝已经见过一个,至于魔鬼————高帽男的行事作风看着就有点象。
“你就不怕下地狱吗?”米勒厉声质问,似乎忘了自己身为俘虏的现实:这个年代的美国依然宗教气氛浓厚,像景佐这样把恶魔当玩笑话挂嘴边的人不是没有,但肯定会被视为异类。
“为什么会是我下地狱,而不是魔鬼被我送去见上帝呢?”景佐反问。
米勒嗤之以鼻:“杀死魔鬼?你可真敢想!”
“为什么不敢想?”景佐满不在乎,“这个世界没什么东西是杀不死的;一颗子弹不够,就再来几颗。只要威力足够,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杀死。”
“哼!”米勒已经不想,也不敢说话了;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言行已近乎亵读,内心已经被魔鬼污染,将来注定要下地狱的。
必须承认,米勒先生这种想法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那一刀子确实扎得很疼。
两个小时翻山越岭的跋涉,匈牙利混种马跑得大汗淋漓之际,景佐终于看到了安尼斯堡。那是一座建在煤矿矿山下的小镇,整个镇子上空都被一层黑色的煤灰所笼罩。
沿着山腰位置开着好几个矿洞,铁轨从矿洞中蜿蜒而出,最后在山脚下的洗煤厂附近汇合。蒸汽机轰鸣的声音不绝于耳,码头边一艘刚刚装满煤炭的拖船正缓慢离开。从山头远远看下去,上下游很长一段河道的水面都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