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指尖摩挲著银项链，低头看向掌心残留的艾草精油暖意，那段被刻意掩埋的记忆，又鲜活地撞进脑海。
离开按摩店的第三年，她终于能坦然提起那段日子，却还是会在深夜里，被那些细碎的难堪惊醒。
刚进按摩店那会儿，江晚以为只是靠力气吃饭。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工装，坐在狭小的操作间里，跟着老技师学手法，手指按得通红，连筷子都握不稳，却咬著牙每天练够八百次按压。
店里的客人鱼龙混杂。有拖着醉醺醺的身子进来，嘴里胡言乱语的工地大叔；有穿着西装、看似体面，却总爱用眼神上下打量她的中年男人；还有些年轻小伙，一来就故意提些刁钻要求，试探着她的底线。
江晚守住了本分，却没躲过无处不在的恶意。
那天傍晚，店里来了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一身名牌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脖子上，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新来的？过来，给爷按得舒服点，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晚刚端著水杯进来，闻言脚步顿了顿，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轻声道：“先生，您喝多了，还是先休息一下，等醒了再做理疗吧。”
“休息？我现在就要！”男人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酒气混著烟味扑面而来，“你这小手真软，给爷捏捏肩，回头给你加钱。”
江晚只觉得一阵恶心，手腕猛地挣了挣，却被攥得更紧。男人的手粗糙又用力，捏得她生疼，另一只手还顺势往她的腰上揽。
“先生，请您自重。”江晚的声音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我是正经的按摩技师，只做正规理疗。
“正经的？”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龌龊，“在这店里的，还装什么纯？给你点钱，陪爷喝两杯，怎么样？”
他说著，另一只手就去掏钱包，抽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在江晚眼前晃了晃：“这些，够你挣好几天了，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的客人纷纷看过来，有人起哄，有人看热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江晚的脸颊火辣辣的，不是羞的，是气的。她从小在豪门里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可现在，她连反抗的底气都没有。
店里的老板闻声过来，打了个圆场：“王总，您别为难小姑娘，她新来的，不懂事。我给您换个资深的技师，保证让您满意。”
老板一边说，一边拽著江晚的胳膊往旁边拉，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无奈。江晚知道，老板是怕得罪客人，毕竟这种大客户，是店里的摇钱树，而她这种新来的，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棋子。
男人被换下来的技师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江晚抛了个油腻的媚眼：“小美人，别装清高，迟早都得走这条路。”
江晚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了回去。她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著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才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
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认输。哭了，就输了；认输了，就只能和那些不堪的人同流合污。
从那天起，江晚变得更谨慎了。每天上班，她都会把工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尽量避开单独和男性客人相处的机会。遇到喝多了的、举止不端的，她就找借口推脱，实在躲不过，就硬著头皮应对，死死守住底线。
有一次，一个常客张老板，每次来都指定要江晚服务。他看似温和，却总在按摩的时候，故意用指尖蹭她的皮肤，还说著暧昧不清的话。
“小晚啊，你这手艺真好，比那些庸医强多了。”张老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指尖轻轻摩挲著，“以后我就找你，给你涨工资，怎么样？”
江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保持着专业的手法，轻声道：“谢谢张老板认可，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刻意放慢动作，拉开距离，可张老板却得寸进尺，手顺着肩膀往下滑，往她的腰上揽去。
“张老板，您的腰劳损点在这儿，我给您重点按按。”江晚及时避开，指尖精准地按在他腰部的穴位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张老板脸色沉了沉，却也没再继续，只是冷哼一声：“你这丫头，还挺不识抬举。”
从那以后，张老板再也没来过。江晚虽然少了一个客户，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她见过太多男人的嘴脸：有的看似儒雅，实则内心龌龊；有的看似豪爽，却总爱用金钱来衡量一切；有的只是单纯的轻薄，却足以让人心寒。
有个年轻的男客人，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只是让江晚按肩颈，从不说话，也不越界。江晚对他印象很好，直到有一次，他结账的时候，突然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还说：“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你想换个轻松的工作，可以找我。”
江晚看着纸条，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对方的意思，可她不想靠这种方式生活。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依旧每天守在按摩店里，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她见过有女技师，为了多赚钱，主动迎合客人的要求，最后赚得盆满钵满，却也在深夜里偷偷抹泪；也见过有女技师，坚守底线，却被客人刁难，被老板指责，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江晚庆幸，自己守住了初心。可那些经历，却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底。每次想起那些男人的眼神、那些不堪的话语，她都觉得胸口闷得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每天下班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江晚都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画下窗外的晚霞、路边的野草、甚至是自己疲惫的身影。画画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事，是她逃离现实的唯一出口。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画笔陪着她。她在出租屋的小桌子上，借着昏黄的台灯画画，一画就是